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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瑾不由向外翻了個身,她凝著躺在身側的男人。睡夢中的男人似感覺到她的動作,半夢半醒間,還將放于她腰間的手掌,用力錮緊幾分。
她左手食指,在他英俊的面容上,虛虛描摹,從眉毛到嘴唇,一筆一劃,似皆要刻在心頭般鄭重。
她肉嘟嘟的指腹落在陸嶼青青的胡茬,微癢的刺痛感,令她眷戀地來回摩挲,仿佛只有這樣才能安心。
林瑾將腦袋靠于陸嶼滾燙的胸膛,聽著他咚咚心跳,緩緩閉上了雙眸。她不敢睡,她怕醒來,陸嶼就不在她身旁了。
朝陽初升,將紗幔染上了層淺淺的金邊。
林瑾跪在床上,替陸嶼系襯衫紐扣,一顆一顆,系得嚴嚴實實。她又跳下床,赤著腳跑去衣柜,選了條藏青斜紋的領帶,慢悠悠地給男人系了個溫莎結。
“好緊。”陸嶼吐槽。
“怕你跑了。”林瑾壞笑,而后拉著他手,下樓去吃早餐。
雖過了年,但大街小巷的年味依舊很重。茶館里依舊會在茶杯里放上兩顆青橄欖,充當金元寶的好兆頭。
陸嶼送完林瑾去亞爾培路,再趕來茶樓時,早已日上三竿。
金老大顯然等得不耐煩,見到陸嶼帶人進來,也不聽他的解釋,便立刻諷刺道,“我們這種土埋半截的老廢物,多等會又何妨?倒是陸哥,上海灘名人,交際向來繁忙!”
陸嶼碰了他個硬釘子,遂抬手示意項北遞上事先準備好的年禮。金老大看了眼紅綢緞下鼓鼓的體積,臉上果多了兩分笑容。
他抿了口茉莉香片,漫不經心問,“不知陸哥有何指教?”
“想必金老大也知曉,最后一批英法軍馬上就要離開上海了。屆時,東洋人定會侵占租界。陸某冒昧前來,也是希望白幫能與安幫合作,共同守護上海租界,等待抗戰勝利。”
陸嶼說得誠懇,金老大等人卻嘩笑,“守護?要守護到哪一日才算完?”
“雖說上海局勢越來越差,但其他地方的情況卻在慢慢好轉。我軍在前方已收復不少失地,加之美國人的硫磺島作戰,東京大轟炸幾乎將東洋人必勝之念,摧殘殆盡。想必戰事至多持續個一年半載,定會有所了結。”
“我在上海灘盤根錯節多年,東洋人就算踏足租界,也不敢對我如何。更何況,戰事既如你所說,馬上將盡,那又何必多此一舉?不如暫讓租界百姓辛苦忍耐些時日。”
“依東洋人脾性,若讓他們占領租界。屆時就算抗戰勝利,他們退離上海之際,未必不會來場獸性大屠殺。金老大是土生土長的上海人,怎可忍心讓南京的悲劇在故土重演?”
金老大半晌沒言,直待手中雪茄燃盡,才淡淡笑道,“就算我作出犧牲,政府和上海人民也不一定會領我這份情。”
“安幫會領。”陸嶼眸光深邃,認真道,“待戰爭勝利后,安幫愿歸順金老大,屆時上海灘便只剩一個幫派,那就是金老大率領的白幫。”
金老大的心有些被說動,他覬覦安幫許久,不止是安幫名下的碼頭和賭場,更是那一干愿意為陸嶼沖鋒陷陣的子弟。
他思忖半日,終于點頭,憤慨道,“我自幼是飲黃浦江水長大的,現在欺負上海就等于欺負我。這一場硬仗,金某我當仁不讓!”
漫天淡紫的霞光,斜斜灑在亞爾培路的角角隅隅。
林瑾遣散了診所的看護與職員,將鑰匙交還房東后,便一人往外灘的中行大樓走去。簡溪派人送口信給她,說自己已帶簡心回到上海,約她在那相見。
遙遙的,林瑾便瞧見簡心摟著洋娃娃,向她噠噠噠跑來。
“媽媽!”簡心撲進林瑾懷里,甜甜糯糯疊聲喚著。
林瑾蹲下身,眼眸蓄滿喜悅的淚光。她在簡心臉上直親了許久,方才戀戀不舍松開她。
“不好意思,簡先生,近日使用保險箱的貴賓眾多,您只有一刻鐘的辰光。”中行經理領著林瑾三人向地下室走去,扭頭略帶抱歉地對簡溪說道。
中行地下二層排列著上萬只保險箱。簡溪一面立刻打開保險箱,一面對林瑾說,“木木,我們馬上要乘船離開上海,所以迫不得已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