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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邊,深墨綠軍車。
杉原淳瞇著眸子,遠遠瞧著那對相擁熱吻的男女,明黃亮堂的車燈,將他們身姿纏綿投于濕冷的路面。
直至許久,他們方眷戀地結束這個吻,女人看著男人甜蜜燦爛地笑著。他們牽手上了車,通體黑色的汽車迅速飛快地駛離。
街道沒有車燈的照亮,遂又恢復漆黑寂靜。杉原淳開始想念自己的妻子,他的秋子笑起來也是這樣甜蜜燦爛,宛如盛開紛揚的櫻花。
明月在·肆
迫近年關,八路軍代表潘漢年,輾轉尋到陸嶼,說是前方戰士缺少防毒面具。陸嶼獲悉后,當即向荷蘭采購了一千枚防毒面具。
為了促成此事,陸嶼離開上海,親赴外地,與潘漢年商討后續運輸事宜,希冀盡快將面具送抵前線。
陸嶼走后,林瑾心里雖空落落,但因她整日在診所和育嬰堂來回奔走,倒也不覺相思有多難挨。
時局愈發激劇,原本答應來義診的醫生,也所剩無幾。林瑾常常一人,在育嬰堂專門隔離病童的小樓房,忙至深夜。
清輝月色,似碎銀般向周圍潑灑。
林瑾從隔離小樓走出時,遠遠便瞧見育嬰堂堂主的小汽車正往這里駛來。她上前迎了幾步,正想尋機會和堂主商談,能否多找一些醫生過來相幫。
她還未走近,車門便已打開。只見堂主哆哆嗦嗦下車,臉色竟比夜月還要煞白。他身后緊跟著一個戴灰綠鴨舌帽的男人,男人的手槍正頂著堂主的腰側。
林瑾嚇得往后連退好幾步,那頂帽子可是漢奸的象征。平日里,他們絕不敢戴此帽在租界耀武揚威,然而當他們人數眾多時,便會無所畏懼。
她下意識看了眼小汽車,隔著暗暗車窗,似也能感到里面黑壓壓載滿了人。
男人瞥了眼林瑾,面龐子浮出毒辣兇狠的微笑,“林醫生,我家主人想請你出診。”
“我從不外出看診。你家主人若有需求,自可明日去亞爾培路的診所預約。”林瑾雙手攥拳,竭力掩飾自己的慌亂。
男人拽著堂主走至林瑾面前,施施然威脅道,“林醫生,我知道你帶著的保鏢火力很猛。只是這里是育嬰堂,屆時子彈無眼,傷到任何一位無辜孩童,都是你我所不愿見到的。所以還請林醫生放下成見,和我們走一趟。我自可擔保林醫生安全無虞。”
陸嶼離開上海前,給她留下數名好手,然而都被她打發在育嬰堂門口。林瑾想,如若動起手,他們為著對陸嶼的承諾,一定會猛拼。可是這里是育嬰堂,到處都是孩子。
“我回去拿一下藥箱。”林瑾思忖半晌,緩緩道。
男人唯恐遲則生變,當即拒絕,“不必勞煩,所需物品,我們已為林醫生準備妥當。”
林瑾緊攥的手漸漸松開,她跟著男人坐上汽車,離開了育嬰堂。林瑾只覺兇多吉少,在東洋人心中,他們一向認為醫生和舞女,是最有可能當間諜的兩類人。
黑色汽車彎彎曲曲地繞行,每穿過一道宏闊大門,便有鐵柵倏然上鎖之聲。如是幾番,方才進到內部的一所花園洋房。
戴鴨舌帽的男人,帶林瑾乘坐小電梯,來到三樓最里間。那屋子完全是東洋式裝修,墻壁上掛著兩三副字畫,地上鋪著榻榻米。房間一側的紅漆木架上,橫放著兩把鑲嵌珠鉆的軍刀。
房間正中央坐著一個穿軍裝的男子,旁邊立著兩三隨從,林瑾的心開始噗噗直跳。
隨從告訴林瑾,他們的少佐右胸傷口總是迸裂,難以愈合。林瑾頷首,走上前去,為杉原淳查看傷勢。
燒得滾燙的炭火爐子,熬煮著紅豆年糕湯,甜膩溫熱的香氣在房間氤氳彌漫。
杉原淳瞧著面前女人,她正為自己細心地更換紗布。因她低著頭,便露出了一小截白膩光滑的脖頸,她的耳廓像蝦子般緋紅,紅得幾近透明。
他失了神志,湊過身,離她更近了些,女人身上那股子清新冷冽的氣息,混合著淡淡藥水味,不斷向他襲來。
林瑾將繃帶扎好,神色淡淡道,“過分嗜糖,會對傷口愈合不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