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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廿九:
南昌府一客棧的客房內——
“小姐,怎么辦,好像都不是啊?”
元三沉默了一會道:“我還是覺得就是我們開始去的那家。”
“可是,”
并不想她去鬧第二次的侍女回想當時的情況,遲疑了一下道:“那里一點都不像啊……而且,我們根底也不在這,再去鬧的話……”
雖然侍女的話沒說完,但元三也明白她想說什么,搖搖頭勉強笑道:“放心,不會去了,我又不傻,”
她這幾天回想的時候也覺得上次行為過分急躁唐突了,若他們元家真的其實是哪個張家的附屬勢力,而那里也真的是張家直屬聯絡點,被她這么像逼宮一樣的鬧,怕是有情分也要變成沒情分了,再鬧怕是更不會理她甚至可能報復了。
而且她還要調查哥哥的死亡真相,實在不能樹敵過多……
這時那侍女悄悄看了眼沉思的元三,猶疑著輕聲開口道“……小姐,”
“怎么了?”
“您為什么會覺得我們家會是附屬勢力啊?……之前大家主和二家主好像從沒說起過。”
元三倒沒懷疑跟自己就像親姐妹一樣的貼身侍女會不會有其他心思,開口細細解釋道:“我也是才知道不久,來之前我去大哥書房里發現了一個密室,里面有封密信,寫的是讓哥哥來書肆領任務去做一件事,然后在九月二十七的時候他們張家的族長會經過書肆并在那暫時休整,讓他及時完成任務并去那親自和族長交任務。那上面寫著以張起靈這個名字為暗號,之前哥哥出發的時間正好就是來信之后,出意外的時間也正好是信上來這領任務時間之后,我查過哥哥走的路線,的確特意經過這南昌府,因此在這發了任務的張家就應該有我哥哥們的死亡原因,再加上上面寫的族長經過的時間也進了,所以我才想趕來試試。”
侍女心中一驚,也來不及想著掩飾什么了,立即道“小姐,這不可能啊!”
見元三疑惑的看向自己她才定下神,補救解釋道:“小姐您知道的,二家主向來討厭文人那一套,更極少用書信傳遞什么,而大家主更是謹慎,連寫過的草紙都會自己焚毀,怎么會有書信被他們藏密室呢?而且聽起來還是這樣重要的信件。甚至那接頭暗號也太過無稽,這怕是……怕是有人故意把信藏那騙你的……”
元三一呆,好一會才道:“……你說的對,是我急昏頭了。可如此一來……”
她轉頭看向窗外“我哥哥的死,就絕不是意外!”
侍女此時也徹底緩了過來,開口輕問道:“小姐,……那我們接下來怎么辦?”
元三神色也有點茫然,說到底,她也只是一個剛十五的小姑娘。
好一會,她才徹底收拾了自己紛雜無章的思緒,對著侍女開始整理自己的各種想法“如果信是偽造的,那里面的內容呢?你說它會是真的嗎?如果不是真的它怎么會有這么清楚的我兩個哥哥的行蹤?有些甚至我都查不到。”
“如果這信內容全是假的,偽造這信的人目的到底是什么?……只是無目的得想我跑著好玩?”
侍女小聲道:“那個放信的人明顯本事極大,可這樣的本事居然就為了放一封假信……肯定是另有所圖了。”
元三喃喃道:“是啊……,這樣的人直接把我們都殺光都沒問題了,他沒動那些我哥哥的收藏,也不殺人,所以……這信的目的,就只是想我去那鬧事?”
元三目光突然狠厲起來:“不過不管如何,放信的人明顯非常了解我家和我哥哥的事。甚至他們很清楚我哥哥行進路線,哪怕那人不是兇手也一定有關系!”
“……你說會不會有可能,就是他們殺了我哥哥,然后再騙我來這鬧事,它們根本就是連起來的一件事!”
侍女低著頭沒出聲。
“可他們到底想要什么?仇殺?哥哥已經死了,為什么不殺我還要騙我離開家?為了錢?庫房里的錢也沒聽出事,產業?之前那么動蕩也沒這樣大勢力的來找麻煩……不,不對,”
元三突然站起身:“我們沒有他們圖謀的,他們的真正目的根本不是我們……”
她突然想到自己一直被那信騙著找的地方:“……張家?……他想我去張家聯絡點試探什么?……我們只不過是被騙來的棋子……我哥哥的死也是棋子……目的是信上那個張家?”
說實在的,她自己都覺得自己的想法實在荒謬。可卻越來越忍不住往這個方向想。
看著有些發愣的元三,那侍女忍不住開口勸道:“小姐,既然信上消息是假的,…不然我們先回去,之后再慢慢查吧?昨天那邊還來信了,家里剛穩定,正需要您回去主持大局。”
元三回過神,黯然輕嘆,喃喃道:“怎么就……為什么會突然變成這樣?……”
我想哥哥了……你們回來好不好……元三真的好想你們啊……
她眼角微微發紅,下意識輕輕呢喃道:“……要是青巖哥他們在就好了,以前哥哥一有事就會去請青巖哥過來……然后阿一哥也會在,每次來他都會陪我玩……”
就在輕輕呢喃念叨時,她突然頓住了,猛然看向自家侍女,雙目看的地方卻好像是看向了更遠方:“我記得阿一哥說過,他其實叫張景易,是青巖哥懶得叫那么長的名字就直接喊的“易”,而阿二哥,他叫張景田,青巖哥……他叫張青巖……他們……都姓張……而哥哥對他們,其實很尊敬……他們是不是其實就是那個張家的人?”
就站在元三看著的方向的侍女心中一緊,開口道:“小姐您是不是多想了?畢竟龍虎山天師府上的道士不也都姓張嗎?”
元三定定著看著虛空處,輕輕道:“你說的對,可是,我還記得第一次見到青巖哥時,他旁邊站著的那個人,雖然我記不清他樣子了,但是當時阿一情急之下稱呼的是,族長。”
侍女不說話了,過了一會才道:“那小姐您等道長他們回來了就去問問?”
元三搖搖頭,突然取出了一顆小銅球,
她凝望著這只曾經被阿一稱呼為‘子鈴’的銅球,又想起當初阿一說的話:“這是我從道長那請來的,如果遇上什么真的無法解決的事或者危險,你就踩碎它,一個月之內我一定趕到你身邊。記得不到緊急的時候,你千萬不要亂用。”
她閉上眼,哥哥的影像仍舊在她腦子里盤旋不散,
她終于下定了決心:“用它。它最快,我要當面問阿一。”
——在一邊侍女震驚的視線中,她搬起板凳,一把砸碎了銅球。
十月十四:
深夜,
張景易趕至客棧,
看著風塵仆仆,眼睛都帶著血絲的男子,元三的心抽搐了幾下,她低下頭,有些不敢看對方的眼睛。
心下頓時有所猜測的張景易見狀直接看向了一邊站著的,表情慘不忍睹的侍女,
侍女看了眼自家已經慫了的小姐,甩了一個‘你不該來’的眼神給張景易后默默用雙手捂住了自己整張臉。
張景易無聲嘆了口氣,走到元三面前蹲下身子輕聲哄道:“怎么了?”
元三定定的看著這張自己曾經想了很久的臉,一種極度的委屈感瞬間爆發,眼淚突然就下來了,
她哇的一聲撲上去抱住了對方,哭著喊道:“哥哥,哥哥被人害死了!”
張景易一愣,熟練的拍了拍一把鼻涕一把淚的小姑娘的背“沒事了,沒事了,你先放松,哭完再告訴我是誰干的好不好。”
他看向了早在小姑娘撲完就放下了手的侍女,無聲示意道——她說的真的?
那侍女面色沉重的默默點頭。
五分鐘后,擦完眼淚終于收拾好心情的元三看著坐到一邊椅子上的張景易突然問道:“阿一,你是張家的人吧?”
她怎么知道張家了?張景易一愣,隱晦的瞟了眼一邊的侍女希望得到點提示,就見對方瘋狂搖頭:不要承認!!!
他猶疑了一下,可看著眼前目光希翼的元三,到了嘴邊的否認句立刻就叛變了“嗯,我是。對了,你哥哥是什么情況?”
元三身后,
貼身侍女帶著種生無可戀的平靜閉上了眼。
元三并沒有注意到身后侍女的反常,聽到對方承認,她眼睛頓時亮了起來,可聽到后面的內容后又黯淡了下去:“四月十八的時候,我在家里收到急信,上面說,我家車隊遇到了劫匪,全部死在了山道上……”
聽著元三說著這段時間的事情經過,張景易眉頭越鎖越緊,在聽到元三居然去了那家書肆還鬧出了些事后震驚之下甚至差點就站了起來,
忍著聽完事情全過程后,他埋怨的看了眼身后的侍女,剛想說一些事就見對方同樣一幅要罵人的表情后,還是忍住了沒開口,而是先安慰元三道“這些日子受委屈了,之前我一直在野外,不知道這些事,這樣一說下來事情有點多,我還需要理一理,現在夜也深了,你先休息?明天我幫你好好理一下怎么樣?”
元三看著滿臉都寫著疲憊卻還在耐心安慰自己的人,輕輕點點頭。
元三睡著后,房里的另外兩人輕輕走到了另外一間房。
“元家主真的出事了?那道長呢?他知道這件事之后有什么反應?”
原本還在點頭的侍女聽到后面問道長的話驚訝道:“道長不是和你們一起嗎?”
一邊閉眼揉著兩邊太陽穴抓緊時間假寐,只用耳朵聽的張景易眼睛都沒睜道:“不是,我和阿二之前被道長吩咐去做任務了,這段時間都在忙,你們這事怎么不去找道長?”
侍女小小驚了一下后見對方那么淡定的樣子倒也放下了心,沒好氣道:“就是找不到啊!”
說著她也皺起了眉,見對方還在抓緊休息恢復體力繼續嘆氣道:“我這都快一年沒見到道長了,”
一邊還在閉著眼休息的張景易頓時睜眼看了過來,
這邊那侍女還在繼續嘆氣,大吐苦水道:“你不在不知道,現在離元家主出事都半年多了,也就是家里出手,我才能輔佐小姐把這元家暫時撐了下來,期間道長一直沒出現不說,我的消息明明早就傳了上去,可本家和分家不知道為什么,幾個月前突然不要我們這些外家的查下去了,我詢問也沒有音信,只說是這事情背后另有蹊蹺,讓我把關系全部斷開保證元家安全就行,最后有結果了他們會再主動聯系。”
張景易突然開口道:“你有問過他們道長在哪嗎?”
“肯定問了啊,徹底斷開之前我都親自去問了,結果還是沒消息,他們說是跟你們在一塊,具體地點不知道。說起來你們不一直是道長身邊最近的人嗎?最近一點也沒跟道長聯系?”
看著身體挺直滿臉凝重的張景易,那侍女心里突然有些不安起來。
果然,就聽張景易沉沉開口道:“我跟老田,去年十月初就跟道長分開了,之后收到道長傳書是在去年十二月,信里讓我們離開道觀幫他做些事,事情有點多,我們一直在外面忙活直到現在都沒做完,我現在是臨時趕回來。中間這將近一年的時間,我們也再沒收到傳信了。”
房間內瞬間一片寂靜。
出事了!
——兩人心中瞬間劃過了同樣的念頭。
好一會,張景易突然想到了什么,有些急迫的開口道:“族長呢?族長他沒出事吧?”
那侍女也冷靜下來,搖搖頭:“你知道,我是道長撿到外家里訓練長大的,連分家都不是,本家族長的消息就是有我也不可能知道,但真有什么也應該不是大事,因為我沒收到任何可能相關聯的亂象消息。”
張景易沒說話,好一會才道“我現在去問問情況。”
十月十五,
在侍女勸解下元三返回元家。
十一月初一:
張景易趕至元家,
“怎么樣,現在是什么情況?”
張景易喝了口水,搖搖頭:“不太好,你是對的,我不應該跟元三承認的。這事我莽撞了.”
“我在分家查到的情況是這樣,年初出事的并不止元家,而是同一天之內,直接出事了五家,元家已經是里面勢力最小的一家了。不同的地方在于,其他四家是滿門直系全部死亡,只有元家,只殺了家主那一個車隊。”
侍女瞪大了眼睛:“是有人想拿元家剩下的人釣魚?”
張景易默默點頭:“不止,事情發生后,直接就移分家查了,但結果不太好,線索直接指向了出事家族剩下的旁系及其他兩家外家,調查過程還死了人,似乎分家內部也有阻撓,然后就繼續上移至了本家,所以后面我也查不了了,具體結果是什么我也不知道,只知道族里甚至有人提出直接拿元家剩下人作套反引幕后人出來,只是被族長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