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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邪剛和那雙血紅的眼睛對上,整個人瞬間渾渾噩噩起來,恍惚間只覺得自己在黑暗中不斷下墜,再下墜,仿佛正在落入無盡深淵,自己的所有感知似乎都在逐漸遠去,意識漸漸模糊起來,
就在這時,吳邪胸口突然泛起一陣涼意,而綁在他手上的劍鞘也亮了起來“嗡——”
吳邪腦子瞬間清了一下,頓時知道這眼睛邪門的他立刻就想閉眼不再看這只血紅妖異的眼睛,卻發現那條獨眼蛇卻對著他做了最后一撲,直向面門沖來,
完全沒力氣逃開的吳邪只來得及下意識的閉眼,努力擺動四肢胡亂掙扎,只覺得手似乎抓扣到了什么東西,然后整個人再次被猛烈一撞,眼前頓時一黑
………………
吳邪再有意識時,只覺得渾身困倦,眼睛都睜不開,而且整個人都被什么東西困住了一般,怎么掙扎都動不了。
而旁邊不遠處還有一個歡脫輕佻的男聲一直在語速極快的喋喋不休“我說青言老弟啊,你這次陣法靠譜嘛,你看這蛇抖的如此快活又好笑,哪有一點要下去的意思,這不上不下的我都替它累極…你說這燭九陰明明長的還不錯,那些先民怎么就只想著煉油去了呢,哎,青言你等等啊,不是說觀察半個時辰后再布置下一道的嗎,這半盞茶都不到,我們又不急,讓這蛇在抖一刻唄,你們說是吧?瞧瞧你們一個個的,又都一聲不吭,真沒甚意思。我上次不是說了要多說話嗎?莫不是要我想法子立條族規來規定每天至少要說多少話吧?或者多一個口才訓練?我們張家可是……不過這蛇看久了我都餓了,說起來上次在汪弟那嘗的蛇羹真是不錯…青言我們不妨抽空再去一次,打打秋風?……”
吳邪被這壓根就沒停過的說話聲吵的不行,而且這話音又跟現代話音差別太大,更像是哪里的方言,他根本聽不懂是什么意思,
他努力睜開眼,可剛睜眼就發現這似乎是在類似青銅樹祭臺一樣的地方上,他又回到青銅樹上了?但是這里沒那么多氣根,還多了幾個建筑和雕像,而穿著潔白道袍,束發戴著道冠的張言正神情冷漠的站在自己斜下方,仰著頭仔細盯著自己瞧著什么,
而那道一直到現在都沒停止過的聲音正是張言旁邊一個后腦束著單總(發髻),頭戴明式璞頭,穿著類似黑色夜行衣的男子發出的,
對方正笑嘻嘻的攬著張言肩膀不斷說著話,即使張言一句沒回也完全不在意,他們不遠處包括自己四周還三三兩兩的站著穿著跟那說話男子同款著裝的人,男子居多,女子較少,
但都跟張言一般沉默著,靜立不動的樣子仿佛雕塑和背景板,只有在那個一直在張言旁邊說話的男子說什么或指過去時才會有所反應和動作,但這些動作反應配合著他們細微的表情,更像是無奈之下不得不為之。
吳邪愣了愣,下意識就想叫張言,卻發現這個張言也有些不對,衣服雖然還是那個衣服,可是張言之前衣服已經臟了啊,而且整個人看著明顯年輕許多,好像只有十七八歲的樣子,面容都還帶著點點稚嫩,但更多的是冷冰冰的,看著比之前那悶油瓶氣場還要更冷漠和生人勿近的多,只有在看到周圍那些人偶爾看過來時時才略微和緩一些。
也不知道旁邊這位話癆是怎么無視這冰冷氣場喋喋不休的,還是在其他人全部沉默的情況下都樂此不疲的唱著獨角戲。吳邪看著那個從始至終都沒停過嘴的男人,一言難盡的只覺得槽點頗多,突然對一旁包括張言在內完全習以為常的人萬分敬佩起來,真虧他們忍受的了,如果是自己怕是早就炸了。
想到這吳邪又覺得不對,他現在到底是在哪呢,這是又做了個夢?夢見少年版張言?那他旁邊這個歡脫的話癆又是誰?他又是在哪里,怎么感覺像在半空一樣?
吳邪嘗試著努力低了低頭,就看見自己身上一水的黑色細鱗,頓時感覺天雷滾滾,一頭黑線,他這是直接變成蛇了?他內心頓時瘋狂刷起了屏,過了好一會才冷靜下來,開始思考這會不會是他最后見到那條蛇的搗的鬼?而這場景如果是真的,可能是什么時候的事?
他又看了看在場的人的著裝,特別是頭飾,瞪大了眼睛,看起來好像是明啊…明朝的事?怎么可能?!吳邪直接被自己這個判斷震驚的不行,
這肯定是個夢!吳邪在心里不停安慰自己,這明顯荒謬嘛,哪有人能活那么久的,肯定是面容相似的不同人,或者說不定就是現在的事?只不過家族太古老所以保留了一些衣著習慣,也說不定,張言不就一直是長發白袍特立獨行嘛。
想到這的吳邪就開始仔細觀察起來,希望能發現一些更多的細節問題,可這一看,他發現了另外一個問題,這個靠張言旁邊的話癆的身材臉型,怎么有點像悶油瓶啊?
只不過是因為兩人氣質差距實在太大,所以他沒第一時間看出來,難道這是悶油瓶的兄弟?吳邪又仔細的看了看四周的人,發現在場的其他人也都多多少少跟那悶油瓶有些微類似的地方,甚至除了那個話癆,其他人的氣場都有點跟悶油瓶相似,氣場之近如同都是親戚一般,如果剃掉話癆,再把悶油瓶也放進來,肯定跟在場的全部都分外和諧,毫無違和感。
吳邪猛然想起了什么,趕緊向那些人手上看去,果然,包括那個還在啰嗦什么的話癆在內,只要是能看到的右手上的食指和中指都奇長無比,一般人可沒這樣的手指,所以,真是一個家的?
吳邪更加震驚了,這他娘的,也太不可思議了吧?這里起碼有二三十人了,那悶油瓶看著不聲不響的,孤僻的不得了,居然還有這么多跟他一樣的?一大個專門生產悶油瓶的家族?不可能吧,若有這么大的一個勢力,他怎么都沒聽過呢?而且張言跟悶油瓶他們家,又是什么關系呢,開始又為什么和悶油瓶互相裝作不認識?是鬧翻了?也不像啊……
吳邪還在不停思索,卻發現張言突然撥開旁邊的話癆,偏頭看向了站在一邊的一個沉默的黑衣人,并做了一個手勢,那人立刻沉默點頭,向四周打了一個手勢,本來還三三兩兩的人立刻動了起來,迅速而有序的向吳邪包圍了過來,蓄勢待發。
吳邪頓時一驚,看著眼前張言冰冷的面容,大感不妙的他心中警兆不停響起,下意識就想大喊讓張言住手,他不是蛇是吳邪,可話還沒說出來就發現張言不知道什么時候已經動了,他只見紅光一閃,眼睛和額頭瞬間就灼熱刺痛起來,什么都看不清楚了,極度的痛苦讓吳邪忍不住大叫起來,只依稀聽到張言似乎喊了一句“赦令,封!”就感覺自己整個人都沉了下去,什么都不知道了。
…………
“啊!不要!”吳邪揮舞著雙手,卻感覺自己似乎推到什么東西上了,猛然睜開眼,正好看見張言正無奈又有些關切的看著自己“醒了?怎么這么驚慌,現在感覺怎么樣?”
吳邪驚魂未定,趕緊看了看四周,發現自己和張言居然都是在石壁邊的水里浮著,周圍還有明顯的水中漩渦,手上的劍鞘不知什么時候沒的,而張言此刻正一手撐著自己,一手握著正插進石壁的劍,正看著自己。
吳邪剛想說什么,最后那一瞬間他真的以為自己要痛死了,無意識的一摸額頭,手里頓時出現了一片滑膩紅砂,他下意識問到“這是什么?”
張言無奈搖頭“沒想到你掉水里后卻中了燭九陰的精神幻境,我來時你應該昏了有一會,看你神色不對我就在你額頭畫了一道清心咒讓你醒過來”說著他收劍歸鞘,背起吳邪向上爬去“這水位還要上漲好一會,我們該走了,對了,老癢呢?”
燭九陰?那獨眼蛇居然是燭九陰?老實趴在張言背上的吳邪疑惑不已,本來還想問剛才那真實到差點讓他痛死的場景真的只是幻境嗎,可聽到張言后面的問話頓時黯然起來,“老癢他,被蛇撞到碎石堆里沒了。”
“沒了?”張言挑眉,完全不信老癢居然死了,于是立刻取出之前拿到的老癢的頭發算了一卦,確定結果后,了然的笑了笑“你怎么確定他是真沒了,而不是又騙了你后死遁了呢?”
吳邪一愣,睜大了眼睛“死遁?不可能!我親眼看見他下半身都砸爛了!”
“你親眼見到他咽氣了?”張言搖頭笑了笑“就是真見到咽氣了也不一定是真的,他比較特殊,特別是在這里,想死都難,若是再過一個小時還差不多。在這里,眼見不一定為實,我們快點走吧,在外面你總會見到他的”一邊說,一邊目標明確的向一個地方爬去。
吳邪卻還沉浸在剛才的事情里,想說他是親眼看著老癢掉下去的,但聽到張言說的眼見不一定為實時就住了口,確實,他在這里可吃了太多虛虛實實真真假假的苦頭了,可隨即他又想到一個問題,那他眼前的這個明顯知道怎么走的人,到底是真張言還是又是幻覺?不會也是被他幻想出來的或者又是老癢假扮的吧?
想到這的吳邪立刻懷疑的看向了張言,但看張言那熟悉的淡然表情又覺得不像,但他還是有心試探一下,
可還沒等他做什么,剛帶著他走入一個巖穴沒多遠的張言突然表情變了,猛然回頭看去,從來鎮定自若的他露出了一種吳邪從沒見過的慌亂甚至有些脆弱的表情來。
吳邪一愣,下意識的順著張言目光方向看去,卻震驚的發現身后浸在水里大半的青銅樹突然從祭臺處燃起了幽藍中又帶絲綠色的奇異火焰,隨著火焰的向下蔓延,大片大片的水汽蒸騰起來,絢爛又詭異的幽藍火焰,硬生生的在水和青銅樹之間燒出了一道隔開的火墻,所在之處似乎連空氣都有些扭曲。
吳邪不由張大了嘴,呆呆的看著這詭異又有種沉寂之感的火焰,只看著都覺得有一種發自靈魂的驚懼向全身蔓延。這火沾了就完了,他腦子里瞬間就出現了這個結論。下意識的就想趕緊拉著張言離開這。
“吳邪,你沿著這溶洞先走,遇到岔道走有印記的那條”張言突然快速說了句話,沒等吳邪回話就迅速往回向青銅樹那跑去,
吳邪一驚,立刻就去拉張言,可張言自說完話后,速度就越來越快,他連對方衣角都沒碰到對方就已經沖到了巖洞口跳了下去。
“張言!”看著張言不顧一切的往燃燒著詭異火焰的青銅樹沖去,吳邪立刻急了,不管張言到底是為什么要去,就算武力再高,這往火里沖就是送死啊,他想也不想就趕緊追了上去“不能去!”
…………久違分界線……
自張言離開后就寂靜一片的青銅空 間內,隨著時間流逝,大片符文紛紛點亮,尸繭上面的光芒開始越來越弱,連帶著外在的青銅樹上的光澤都一點點黯淡下來,
可就在光芒黯淡到極點,近乎消失時,整個尸繭突然光芒大作,劇烈晃動起來,似乎在做著最后的垂死掙扎,在依舊遭到封印無情鎮壓后,所有光芒都向陣心符文之下那道深深刻在尸繭上的印記那匯聚而去,
而隨著光芒的不斷涌入,一道白影再次在尸繭面前重現出來,正是“張言”。
頓時明白發生了什么的“張言”嘆了口氣,神色淡漠的望向了將自己再次凝聚出后就不停在意念中誘惑自己掀開封印陣眼的尸繭:“具現吾也無用,吾不求什么,只愿歸去,莫再誘喚吾了”說著身影就開始自行淡化起來。
整個空間頓時抖動起來,突然間,尸繭前多出了許多形象神態各異的早已經故去的人看向了“張言”,同時向他伸出了手。
“青言子你真的要這么狠心嗎?”
“青言哥你回來看看我們吧”
“青言你跟我們永遠在一起不好嗎?”
“青言……”
……
“張言”看著眼前再現出來的,熟悉而鮮活的眾人,眼神極度復雜起來,懷念,悲切…,同時也被這青銅樹的膽大妄為徹底激怒了——龍有逆鱗,觸之必死
“一邪祟蠅蚋之物也敢如此放肆,既如此,便如爾所愿,同吾一道歸去吧”
“張言”的神色越發冰冷,最后帶著些留戀的看了一眼這些故人容顏,沒有人比他更明白,自他誕生,就注定了會有一場悲劇,起初他以為這個悲劇只有20年,最后總能有一個相對圓滿的結局,卻是沒想到,越是想改變的,就越是成全不來,人心還是沒能算過天命。
即使不想承認,但是一切終究是回不去了。
“張言”閉上眼,在這些“人”不可置信的目光下,一劍劈去,毀掉了所有具現出來的身影,之后雙手結印,整個人主動融進了尸繭:
念為引,靈為祭,以已為奉,召冥火,化邪祟。
倏忽之間,尸繭上的印記陡然碎裂,連著尸繭一起開始化為粉塵,大團幽藍冥火燃從融向尸繭的“張言”身上憑空出現,并迅速蔓延開來燒向了整個青銅樹,僅短短半分鐘,就擴散至幾百米甚至不斷向下延伸開來,甚至如同有靈智一般只隔開了樹邊的水卻沒有橫向蔓延開來。
隨著火焰的灼燒,“張言”身影再次消散,在消失的最后,他看向了張言的方向,露出了最后一個有些難看卻充滿歉意的笑容“抱歉,最后還是得再坑你一回…”說著便徹底歸于虛無。
………………
正在不顧吳邪叫喊,高速掠過水面沖向青銅樹的張言的頭部突然如同被針扎一般刺痛起來,他頓時一個踉蹌跌進了水里。
剛跑出巖洞準備從崖壁爬下來的吳邪頓時一驚,立刻狠狠心,直接縱身跳進水里向張言沉下去的方向游去。
吳邪游了一會,就見張言再次浮了起來繼續向青銅樹游去,他趕緊大叫道“張言你他娘的不要命啦!趕緊回來!”同時快速游過去想拉住張言,
當看到張言已經接近青銅樹,吳邪頓時急了,大腦急轉“張言!你說過要帶我回去的!你說話不——”說著就突然沉了下去
聽見話只有一半,張言立刻回頭,就看見吳邪沉了下去,他猶豫了兩三秒,哀傷而恍惚的看了一眼火光已經開始慢慢減弱的青銅樹,最后還是向吳邪方向游去,
水中,張言剛拉住吳邪,托著他游向崖壁時,吳邪突然動了,伸手就向張言脖頸砍去,
張言愣了一下,但還是順利避開了吳邪的砍擊,他看了眼吳邪,目光悲涼“我真的得回去…我的過去在那里,我只剩那些了”說著就再次放手轉頭,卻被吳邪死死拽住
“不管什么過去都沒有命重要!過去是不會消失的,這里沒了還有別的地方能找,人死了才是真的什么都沒了!為了一份過去就把命搭上,你就不為那些活著的親朋好友考慮一下嗎?!你死了他們該多難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