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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份圣旨,其內容與上一份截然相反。直截了當就將謀反大罪安到了劉正風頭上。不但要追究其本人責任,更要抄家滅族,其手段可謂嚴厲得無以復加了。大廳上賓客一聽,禁不住人人自危。要知道,歷朝歷代,對于謀反這種大逆之罪都查禁得最是嚴厲。一旦發(fā)現(xiàn)此等案件,官府絕對會雷厲風行,絕不再像應付尋常罪過那樣馬虎了事。官府假如認真起來,其勢力絕不是普通江湖人士能夠頂?shù)米〉摹?
沒錯。武林人士都有一身高超武藝。但武藝再高超也罷,也敵不過幾百幾千名官兵一起圍攻啊。何況成名的武林人士,大多都有家有業(yè)。比方說劉正風就是衡陽城的大地主大士紳。官兵若來圍剿,劉正風自己倒可以逃脫,但妻子兒女又如何逃脫?即使全家都僥幸逃走了,其名下產(chǎn)業(yè)也都要保不住。
這還罷了。一般來說,謀反之罪也就是夷三族,頂多夷九族也就到頭了。但本朝成祖皇帝,卻首創(chuàng)特例。把當事人九族之外的門徒弟子,親朋好友等等一概株連在內,稱之為第十族。今日劉正風犯了事,堂上眾賓客前來祝賀他金盤洗手,則在官府眼中,豈非全部也是同黨,統(tǒng)統(tǒng)都要被劃入“十族”的范疇內?
張縣令雖不懂武功,但他所代表的,卻是天下間最強大的權力!權力之下,一切盡成螻蟻。不管你什么衡山派也好,什么一劍落九雁也罷,統(tǒng)統(tǒng)都不足為道。故此這兩份圣旨一出,所給于眾人的震撼與威懾力,更要十倍于嵩山派眾高手的大舉出擊了。
托塔手丁勉見全場靜默,禁不住得意非凡。暗道左師哥深謀遠慮,運籌帷幄,真是人所不及。他多年之前安排下張師侄這么一著暗棋,卻是不鳴則已,一鳴驚人。而類似于張師侄這種布置于天下間各門各派高手身邊的暗棋,我嵩山派也數(shù)不清楚究竟還有多少。他日合并五派,鏟除魔教,然后吞掉少林武當,一統(tǒng)江湖,這些暗棋將可一一大派用場。左師哥妙計安天下,真是我嵩山派古往今來的第一大功臣,就是創(chuàng)派祖師也遠遠不及了。
第四十一章:正邪之見(上)
霎時間,嵩山派眾人睥睨全場,頗有些趾高氣揚,不可一世的模樣。史登達更惡狠狠地瞪這坐在獅子背上的夜永星,意在催促她趕快命令這頭畜生放人。穿紅色衫子的小女孩卻完全當他透明,赫然又拿出塊“華容道”來,指指畫畫地玩了起來。
被獅子攔腰咬住的那名嵩山弟子萬大平,在嵩山內地位其實也只一般。故此即使他當真被咬死了,丁勉、陸柏、費彬等三名位列嵩山十三太保的高手,卻也并不在意。眼前首要目的,乃是折服劉正風。
當下費彬冷冷道:“劉正風,不要以為你成功金盤洗手,就能脫身于是非之外。江湖本在江山之中。你可以脫得出江湖,卻脫不出江山。眼前就有兩條路給你選。第一:限你在一個月之內,殺了魔教長老曲洋,并且提頭來見。若能辦到,則過往一概不究。你愛當參將就當參將,喜歡考狀元就考狀元。”
劉正風宛如沒聽到費彬的說話。他神色木然,緩緩坐下,右手提起酒壺,斟了一杯,舉杯就唇,慢慢喝了下去。群雄見他綢衫衣袖筆直下垂,不起半分波動。足見定力奇高,在這緊急關頭居然仍能絲毫不動聲色。那是膽色與武功兩者俱臻上乘,方能如此,兩者缺一不可,各人無不暗暗佩服。
等了半晌,劉正風仍然并不開口說話。丁、陸、費三大嵩山高手都等得不耐煩了。費彬率先沉不住氣,喝道:“劉正風,好言相勸你不肯聽,敬酒不喝,非要喝罰酒了?好!既然你冥頑不靈,那便休怪我們不念五岳聯(lián)盟的義氣了。這第二條路,可是條死路。不但你自己要死,你的九族也都要一起死!”
劉正風嘆道:“逼人太甚!左冷禪實在逼人太甚。我和曲大哥相交,從來只研討音律。二人相見,總是琴簫相和,關于武功門戶等異見,卻從來不談。唉~正道與魔教相互結仇廝殺,這百余年來的是是非非,誰又說得清楚?劉某不愿卷入這漩渦之中,所以才要洗手歸隱。從此退出這腥風血雨,歸老林泉,吹簫課子,做個安分守己的良民。各位就當江湖上從來沒有過劉某人便罷了。又何必一定要咄咄逼人?
那張縣令突然厲聲喝道:“廢話!魔教圖謀不軌,犯上作亂,罪不容赦。朝廷早已經(jīng)頒布法令,誰敢和魔教眾人交通,同樣也是謀逆大罪。洗手歸隱?你以為洗手歸隱了,就逃得過王法嗎?劉正風,你與反賊曲洋由音律而結交,此事朝廷早已查得清清楚楚。你若肯答應左盟主的條件,殺了逆賊曲洋將功贖罪,本縣還可以替你在朝廷那邊遮掩一二。若你堅持要一條道路走到黑,哼,那就休怪……”
這番聲色俱厲的說話根本都還未來得及說完,突然間只聽得一聲不屑冷笑發(fā)出。陳勝厲聲喝道:“無聊廢話,只是浪費時間。住了!”從酒席上取過一只酒杯,扣在掌心中然后猛地彈出。破風聲作,酒杯在張縣令額角處“乒乓~”撞成粉碎,登時鮮血并流。
張縣令身形一晃,驚怒交集,喝道:“你這刁民……”叱喝咒罵的說話仍然沒有機會講完,陳勝又是一個酒杯彈出去,不偏不倚,正中太陽穴!
酒杯雖輕,可是被陳勝以飛蝗石手法打出去,殺傷力依舊不可低估。再加上又命中要害,張縣令雖為嵩山弟子,卻只學過些粗淺武功,哪里受得了接連兩次重擊?登時雙眼一閉,仰天后摔。“啪噠~”軟軟躺倒在地面,再也不醒人事。
這手本事一露,史登達立刻如夢初醒。他驚怒交集,喝道:“陳勝,剛才打掉我喪門釘那人,也是你!”
洪門本不重暗器之用。所以陳勝這手飛蝗石本事,卻并非洪門嫡傳。乃是他當年北上滄州,與秘宗門名宿切磋交流之后所習得。三十步范圍內,可謂百發(fā)百中,例無失手。
當然,說是飛蝗石,實際應用起來,倒也不拘一格。只要是體積小而又容易發(fā)射的東西就可以了。為此,陳勝在神域時還特地打造了一批用合金制造的彈珠。雖然按照神域分類,只屬于白色下品的貨色。但配合陳勝自己的指勁,則在二十步之內,這些彈珠的殺傷力,甚至不遜色于用火槍發(fā)射的鉛彈。
不過這種合金彈珠,是留下來對付丁勉陸柏費彬等嵩山高手所用的。那張知縣武功稀松得很,比平常人也強不了多少。故此要招呼他,只用兩只酒杯就夠了。同時,陳勝既然露了身手,便沒打算隱藏什么。面對史登達質問,他冷冷一哂,再拾起兩只酒杯,“咻~咻~”連續(xù)射出。
兩只酒杯一先一后,先發(fā)者遲,后發(fā)者速。彼此在半空中對撞,“乒乓~”地撞成粉碎,無數(shù)瓷片四面八方地亂飛亂濺,聲勢極為威猛。這手一露,人人都知道史登達所言是真。但由始至終,陳勝更不向那位嵩山掌門左冷禪門下的大弟子,開口多說半個字,其蔑視之意,已是溢于言表。史登達氣得渾身發(fā)抖,偏偏又被他這手暗器功夫所懾,不敢發(fā)作。
酒杯碎片落地的沙沙聲響當中,武者長身直立,大踏步走到廳心的劉正風身邊,與他并肩而立。舉目環(huán)顧全場,忽然朗聲道:“洪門之中,有武道三戒。一:凡我洪門弟子,當寄骸髓于修煉之途,夙夜不懈,生死無念,以共臻武道之極峰。二:眼不見名位財帛之誘,耳不聞威權情面相逼,一無牽絆,自求道于天地間。三:當行俠義,不得欺凌弱小,務須鋤強扶弱,躬行世間公義。”
大廳之中近千賓客,絕大部分從來未曾聽說過什么洪門。至于什么武道三戒,更加聞所未聞。然而此時此刻,陳勝以其在兩個世界中同樣登峰造極,天下無敵的氣勢朗然背誦出這武道三戒,自然有股超然氣魄,致使無論是敵是友,皆不能對他有絲毫輕忽。
武者頓了頓,沉聲又道:“武道三戒雖由洪門所訂立,但洪門乃武林一脈,而我陳勝亦屬江湖中人。所以這三條戒律,陳某自信絕不僅僅只適用于洪門弟子。朝廷?朝廷算是什么玩意?百年之前,開國皇帝自己本來就是日月教的教徒。他借助日月教的力量驅逐元人,得以稱皇稱帝。一坐上龍椅,立刻就返過來大肆殺害日月教教眾,然后又說日月教是魔教,例行查禁。如此忘恩負義之輩所建立的朝廷?我呸!
我輩武人心中,只該有無上武學大道。居然借用朝廷威權來壓人?若有屈服者,就是無恥!但使用這種手段的人,更加卑鄙下流,根本不配談武這個字!嵩山派,你們居然就用上了這種卑鄙手段來對付自己人?這就是五岳劍派之首?這就是所謂正道翹楚。可笑!可笑!丁勉、陸柏、費彬,你們問問自己,還有臉面自稱為正道中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