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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林派的大師都這樣說了，劉正風(fēng)當(dāng)然只好主隨客便。當(dāng)下連忙吩咐仆役們搬過幾張椅子來，讓眾人落座。大廳上原來的賓客目睹如此情景，不由得紛紛向身旁親朋好友詢問究竟發(fā)生了什么。其中有不少賓客是與劉門弟子交好的，故此過不多時，青城派掌門余滄海被殺之事，已經(jīng)到處傳了開去。金盤洗手大典之前，居然發(fā)生了這么一出。在場眾賓客禁不住人人都大覺興奮，只感當(dāng)真不虛此行。

彈指間眾人坐定。上首處是方生大師及他四名師侄。旁邊主位上是劉正風(fēng)。岳不群、定逸師太、泰山天柏道人、丐幫副幫主張金鰲、雁蕩山名宿何三七等都依次而坐。衡山華山恒山眾弟子分別站在自家?guī)熼L身后。下首處，左側(cè)是陳勝夜永星和林震南父子等，右側(cè)是申人俊和吉人通。雖然這里并非衙門，在場也沒有人是官老爺。然而眼前這架勢給人的感覺，卻不折不扣就是四個字——三司會審！

方生大師咳嗽一聲，率先開口，道：“申人俊施主，吉人通施主。日前你們兩位來到少室山求見鄙寺方丈，央求方丈替你們主持公道。當(dāng)時的說話，現(xiàn)在你們便不妨當(dāng)著這里眾位英雄的面，再說一遍。”

第三十五章：正大光明（下）

申人俊和吉人通相互對望一眼，站起身來，同時大聲道：“謹(jǐn)遵大師法旨。”隨即回過頭來，面向大堂上眾賓客。申人俊大聲道：“諸位英雄請了。眾所周知，福建福威鏢局，在江湖上向來做得好大生意。天下南北兩京一十三省，福威鏢局便走通了福建、廣東、廣西、江西、浙江、江蘇、湖南、湖北、山東、河北，合共十省地方。可是林震南貪心不足，還想繼續(xù)再入四川。”

吉人通接口道：“他福威鏢局要做四川生意，當(dāng)然要跟咱們青城派打交道。所以林震南多年以來，一直不斷巴結(jié)咱們師父。年年春秋兩季，都派人送上厚禮。我們師父原本不想理會的，但禁不住林震南軟磨硬泡，終于被他誠心感動，于是今年便破例收了禮物，并且決定禮尚往來，率領(lǐng)我等前往福建回訪。”

申人俊滿面悲憤地大聲：“我們大隊人馬走得遲，所以師父就派了他的兒子余人彥師弟，還有賈人達(dá)師弟一起騎快馬先行前往通知林震南前來迎接。可是兩位師弟還未入城，就在城郊一家小酒店里先遇上了林震南的兒子林平之。那林平之看酒店里買酒的女子甚是漂亮，于是出言調(diào)戲。余人彥師弟看不過眼，于是仗義出手，想要教訓(xùn)林平之那惡少，沒想到卻被他下毒手害死。”

吉人通七情上面，激動地道：“賈人達(dá)師弟拼死突圍逃走，回來找到師父并且稟告事情經(jīng)過。師父大怒，于是帶上咱們一起入城去質(zhì)問林震南。那林震南自問闖下大禍，仇恨已無法化解，于是一不做二不休，干脆埋伏下陳勝這名不知道從哪里鉆出來，旁門左道的邪派高手，更使用陰謀詭計，終于害死了我們師父，又大肆屠殺我們青城派師兄弟。可憐青城派數(shù)百年傳承，竟然就此毀于一旦。此仇此恨，不共戴天！”

話聲才落，四個膝蓋同時著地。申人俊和吉人通面向大堂上眾賓客們下跪，又是連連磕頭，大叫道：“請?zhí)煜掠⑿壑鞒止溃　笨蓱z樣既做得十足，又表演出滿腔的忠肝義膽，委實足以教人心生同情。

只有旁邊華山弟子中，岳靈珊也是當(dāng)事人，親身見證了事情始末的，才知道兩名青城弟子根本胡說八道。可是這種場面下，她又怎敢站出來說話了？更何況……

華山弟子居然喬裝改扮成村姑在福州城外賣酒，這種事情同樣不甚光彩。說不定別人還會懷疑華山派與福威鏢局勾結(jié)起來對付青城派，那就大大地糟糕了。故此岳靈珊猶豫了又猶豫，終于還是閉上嘴巴，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林平之年輕氣盛，聽得申人俊和吉人通兩個顛倒黑白，把事情緣由過錯統(tǒng)統(tǒng)都推到了自己身上，他哪里還能忍耐得住？也不等其他人開口，他率先“呯～”地拍案而起，大聲叫道：“分明是余人彥那個無賴調(diào)戲良家少女在先，又出言傷人，罵我是兔兒爺，我才和他動手打了起來的。打斗的時候他更不三不四，一味用污言穢語辱我，最后忙亂之下，拔出匕首把他殺掉。”

其實武林中這種評理的事，往往公說公有理，婆說婆有理，根本分辨不清楚的。反正當(dāng)時誰也不在現(xiàn)場，誰也沒親眼目睹現(xiàn)場究竟發(fā)生了些什么，只要林平之咬死不認(rèn)，則申人俊和吉人通兩個也拿不出證據(jù)證明自己是占理的那一方。但如今林平之開口直承殺人，則無形中已經(jīng)置自己于不利局面。

林震南在旁邊聽了，心中不由得甚是著急，連連向兒子打眼色，讓他別再說話。林平之卻視而不見，仍然大聲道：“大丈夫一人做事一人當(dāng)，余人彥是我林平之殺的，可跟旁人毫不相干。要報仇，盡管沖著林平之來好了，千刀萬剮，死而無怨。可是余滄海一而再，再而三地殺害無辜，把我們鏢局的鏢師鄭鏢頭、史鏢頭，還有趟子手白二都?xì)⒘恕＿@又算什么名門正派的英雄好漢了？更何況……更何況……哼！余滄海那狗賊，報仇只是借口。他帶著大隊人馬前來，根本原因，只在于想要奪取我們林家的《辟邪劍譜》！”

少鏢頭這句話一叫出來，在場眾多江湖豪客登時交頭接耳，相互議論不休。辟邪劍法乃林家家傳絕技，固然眾所周知。當(dāng)年林遠(yuǎn)圖打遍黑道無敵手，種種威風(fēng)事跡，大凡有些年紀(jì)的武林中人，亦都還記得。但是……青城派也是以劍法聞名的，余滄海真會不顧身份，覬覦別人的武功秘笈？如此，則《辟邪劍譜》究竟高明到了什么地步？竟連青城掌門這種江湖上有數(shù)的高手，也不惜下手搶奪？

申人俊和吉人通兩個見事情不妙，立刻大聲叫道：“胡說八道！完全胡說八道！什么《辟邪劍譜》？根本沒聽說過。你們林家算什么東西？我?guī)煾甘乔喑钦崎T，也會貪圖你們那不入流的三腳貓功夫嗎？林平之，你有種就站出來，和你家大爺單打獨斗。我們?nèi)糨斄私o你，立刻拔劍自刎！”

霎時間，大廳內(nèi)一片鴉雀無聲。所有人都把目光投注在這位少鏢頭身上。林平之雖然氣得渾身發(fā)抖，卻也真不敢站起來迎戰(zhàn)。他自家知自家事。當(dāng)日在福州城外的小酒館里，他和那余人彥相斗。從頭到尾都落在下風(fēng)，半點便宜也占不到。而余人彥還是青城派里面比較不成器的弟子。

申人俊和吉人通的名聲雖然不如“青城四秀”，但輪本事，他們應(yīng)該都差不多，遠(yuǎn)勝余人彥。林平之若敢動手，別說取勝，三招兩式間就要被人秒殺了。即使換上林震南來，他也頂多和兩名青城弟子打個平手罷了，并無任何勝利把握。但林家父子連青城弟子都贏不了，那么又如何證明《辟邪劍譜》的厲害？這份劍譜假如不值一提，那余滄海又怎可能為此大動干戈，陰謀搶奪了？

就在這一片鴉雀無聲之間，大廳之上，忽然發(fā)出一連串如銀鈴般清脆悅耳的“咯咯咯～”笑聲。大堂內(nèi)眾賓客以及上座諸位武林名宿，下意識就回過頭來循聲張望。映入眼簾的，竟然是坐在林震南旁邊，一名粉雕玉琢，活像瓷娃娃般可愛，身穿大紅衫子的小女孩。

夜永星隨意把手里原本用來裝瓜子，現(xiàn)在卻已經(jīng)空空如的紙袋拋開，懶洋洋道：“你們好吵啊。《辟邪劍譜》厲害不厲害，誰說非要打過才明白的？劍譜很厲害，但人家沒學(xué)到家，不行啊？喂，老和尚，我聽說少林寺的《易筋經(jīng)》也很厲害，那你會不會？”

上首的方生愕然一怔，隨即念聲佛號，搖頭道：“《易筋經(jīng)》乃鄙寺至高絕學(xué)。數(shù)百年來，非其人不傳，非有緣不傳。老衲雖為少林弟子，但亦無此福緣，并未得獲傳授。”

夜永星得意洋洋，道：“對啊。《易筋經(jīng)》是少林的功夫。老和尚你是少林弟子，卻也不會。那誰又說林家人就一定學(xué)得到《辟邪劍譜》上面的功夫了？打敗了林平之，你們就可以說辟邪劍譜不行。那要是有人打敗了老和尚，是不是也可以說少林寺的《易筋經(jīng)》其實很渣，根本沒有人稀罕啊？”

剎那間，大廳中眾人面面相覷，各自微微點頭稱是。《易筋經(jīng)》為當(dāng)世至高無上的武學(xué)寶典，這一點事實不容質(zhì)疑。假如少林寺不是臥虎藏龍，高手如云，則這部《易筋經(jīng)》早被蜂擁而來的江湖人搶走了。即使如此，少林寺每隔幾年、或者十幾年、甚至幾十年，“有人潛入寺中企圖盜取《易筋經(jīng)》”的新聞，也從來沒有斷過。縱然這些小偷最后總以失敗收場，但他們所使之手段花樣百出，仍然叫人為之驚嘆。

連少林寺這樣的龍?zhí)痘⒀ǎ紵o法徹底斷絕江湖人心中的貪念。小小一個福威鏢局，和少林寺相比，又算得了什么？只要這《辟邪劍譜》能有《易筋經(jīng)》一半高明，那么即使是青城派掌門，為此而不顧身份不擇手段地下手強(qiáng)奪，又有什么好奇怪了？將心比心地說，在場這眾多賓客，誰又敢說自己就一定比余滄海來得更有自制力，一定能夠忍得住不出手？

申人俊和吉人通看著眾人似乎都已經(jīng)要被夜永星說服了的樣子，也不由得都急了眼。兩人對望一眼，大聲道：“方生大師，您可千萬別被這鬼丫頭哄騙了啊。什么《辟邪劍譜》？這種名不見經(jīng)傳的東西，連替《易筋經(jīng)》提鞋的資格都沒有。鬼丫頭，妳說它很厲害，它就真的很厲害啊？口講無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