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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堂之中地方雖然不小,但遍地都是被推倒的桌椅。再加上又有酒水菜肴,落足時一不小心就會被滑倒。可供天門道人回旋的余地,著實算不上多。這泰山掌門無可奈何,唯有硬打硬接。泰山派劍法以厚重沉穩見長。為了配合劍法,門中弟子所用兵器,均較尋常長劍為短,而劍刃卻加闊了一倍。相比恒山派的輕軟長劍,可要結實得多了。也多虧了這個緣故,天門道人才能勉強守住門戶,僥幸未落下風。
然而長劍再結實,畢竟不是盾牌。天門道人連擋六槍,手中長劍的承受能力已經到達了極限。到第七槍掃過來的時候,兵器終于再也承受不住,“乒乓~”從中碎裂。無數碎片四下飛射,其中一片恰好從天門道人額角上劃過,登時就是皮開肉綻。
這種程度的傷勢,其實也并不重。可是淋漓鮮血卻從傷口處源源不絕地流淌下來,遮住了天門道人雙眼,讓他根本看不清眼前事物。他下意識伸手要去抹,卻陡然只聽見狂風呼嘯,正是涯角槍再度殺到。
迅雷不及掩耳之際,精鋼槍桿狠狠抽上天門道人左臂,登時發出“喀嚓~”碎裂聲響。天門道人失聲慘叫,不由自主地屈膝跪倒。手肘以上肩膀之下的整段骨頭,當場被抽成了粉碎!
天門道人身份既尊,武功亦高。由他出手應戰,眾人原本認定了他必能旗開得勝。沒想到最終戰果,令在場所有人也為之大跌眼鏡。堂堂泰山掌門,竟然也不敵眼前這位名不見經傳的陌生人。那些低輩弟子們固然人人目瞪口呆。定逸師太和劉正風兩個,同樣也大吃了一驚,幾乎要以為自己是在做夢。
眼見陳勝反向踏步,旋勢一百八十度倒轉,瞄準了天門道人的右臂,又是一槍桿掃過去。這一槍若然再中,那么天門道人雙臂齊斷,武功盡失,下半生就只能是廢人了。那可如何使得?
衡山恒山兩大高手情急之下,當即一起縱身急躍,大叫道:“住手,住手!”雙劍齊出,替天門道人擋下了這要命的一槍。只聽又是“當~”一下蕩人心魄的震響過去。定逸師太和劉正風雙雙連退數步。但他們兩人合力,真氣迸發,同樣將陳勝震開了好幾尺。
劉正風模樣長得像名土財主,性格也和土財主差不多,平時總是和和氣氣的,與天門道人及定逸師太那種火爆霹靂脾氣完全不同。事情演變至此,他也知道,自己等人是找錯算賬的對象了。
金盤洗手大典在即,劉三爺亦不愿再多惹仇家,當下便決定以和為貴。他回頭低聲道:“師太,勞妳去看看天門師兄的傷勢。”隨即收劍入鞘,微笑著邁步向前,抱拳道:“這位兄弟,在下南岳衡山派劉正風。那位是東岳泰山派掌門天門道兄,那位是北岳恒山派定逸師太。我等本為搜捕淫賊田伯光而來。眼見你們坐在一起,這才生出了誤會。多有得罪,劉正鳳這里向你賠罪了。”話聲才落,他更不遲疑,拱手彎腰,就是深深一揖。
所謂伸手不打笑面人。對方笑容滿面地向你道歉,你總不大好意思掄起棍子,照他腦門上來一下的。更何況劉正風進來之后,態度還算持重,也沒有不分青紅皂白就出手,故此陳勝對他倒不存惡感。當下武者收起鋼槍,側身移開兩步,搖頭道:“你沒有得罪我。要賠罪,那也用不著你來賠。”
劉正風微微一笑,道:“劉某在衡陽城是主人家,各位則是遠來客人。客人出了事,做主人的賠禮道歉,那也是應該的。卻不敢請問,兄弟高姓大名?”
所謂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劉正風彬彬有禮,陳勝自不會蠻橫相對。他抱拳肅立,凝聲道:“洪門第八代嫡傳弟子,陳勝。”舉目向四下一掃,冷笑道:“劉三爺身為前輩名宿,竟然紆尊降貴,向陳某這種無名小卒賠禮。風采氣度,實在令人心折。衡山派確實堂皇大氣,不愧為江湖上的名門正派啊。”
武者這番說話,明是贊揚衡山派和劉正風,暗地里卻在諷刺天門道人和定逸師太。劉正風是老江湖了,哪能聽不懂其中意思?但以他身份和所處地位,卻也不好多說什么,唯有又是呵呵一笑,拱手道:“原來是陳勝兄弟,久仰久仰。些須虛名,不足掛齒。”心里翻來覆去左思右想,搜腸刮肚,硬是想不起來這個“洪門”究竟是何門何派,坐落何方。
劉正風聽得出陳勝說話中所藏深意。泰山恒山兩大高手,又如何會聽不出?天門道人敗在一位無名小輩手里,自覺羞慚,也不愿開口說話。定逸師太的小徒弟儀琳到現在也還不知生死,她愛徒心切,簡直什么都顧不得了。當下霍然大怒,按劍而起,怒喝道:“有什么誤會的?田伯光這淫賊惡名昭彰,凡我正道眾人,無不對他恨之入骨,殺之而后快。你竟然和他一起共坐,那么你也不是什么好東西!”
第三十一章:以理服人(下)
陳勝冷冷道:“你們沒來之前,這里至少有上百號人。個個都和田伯光一起坐在這屋子里。那么按師太妳的說法,這上百號人都不是好東西了?那妳干嘛不去把這上百號人統統都殺掉了事?”
其實按照定逸師太的看法,她實實在在就覺得,只要在妓院里面的,那么不管男人抑或女人,統統都不是好東西,全部殺掉了也不冤枉的。問題就在于……她即使這么想了,也不能這么說,更不能當真這么做。否則的話,她非被人當成瘋子對待不可。所以陳勝這句話一問出口,定逸師太當即無言反駁,唯有閉上嘴巴呼呼喘氣,用幾欲噴火的雙眼怒視著陳勝而已。
劉正風見情況不對,趕緊上來打圓場,道:“誤會誤會,都是誤會。假如剛才劉某沒有看錯的話,田伯光那張桌子上,似乎只有一副杯筷。若陳兄弟與他相識的話,那么桌上該有兩幅杯筷才對。這樣看來,陳勝兄弟和田伯光多半只是萍水相逢,湊巧才坐在一起的。陳勝兄弟,劉某說得對么?”
陳勝點頭道:“不錯。今日之前,我從未見過這位萬/里獨行。天門道長、定逸師太。你們兩位身為一派尊長,在外行事說話,豈可如此魯莽?下次拔劍之前,麻煩你們先動動腦子,調查清楚了再動手。否則的話……嘿~妄以一己之見而加罪于人,濫殺無辜。泰山恒山兩派在江湖上的名聲,可當真好聽得很了。”
恒山泰山兩大高手,誠如陳勝所言,都是一派尊長了。武林中后輩弟子見到他們,往往戰戰兢兢,汗不敢出。唯有畢恭畢敬恭聆聽教訓的份,哪里好敢多說半句不中聽的話?天長日久,自然而然便養成了他們這么一副自高自大的性格。不分青紅皂白就妄定他人罪過這種事,對他們來說,實在屬于小意思了。
今日事情,亦復如此。假如天門道人和定逸師太遇上的不是陳勝,又或者陳勝本事稍差幾分,那么毫無疑問,便是個“陰世新添枉死鬼,陽間不見少年郎”的結果了。武林之中,又有誰會為陳勝這等默默無聞之輩,而去得罪泰山派和恒山派?縱使他們自己門中有人以此相見責,也不過高高舉起,輕輕放下,做個樣子而已。受害者的父母家人,又能找誰去申明這不白之冤?
可惜可惜,泰山恒山兩大高手今天遇上的,偏偏就是陳勝。說他們一腳踢上鐵板,可謂再貼切不過了。而既然是他們動手在先,那么按照江湖規矩,只能是打死無怨。休說天門道人不過斷了一條左臂,哪怕被要了命去,江湖中也絕對說不出陳勝有什么不是。所以,現如今無論陳勝說什么,他們都只有聽著的份,哪里還能,哪里還敢反駁了?
滿肚火氣卻根本發泄不出來,霎時間天門道人和定逸師太兩個滿臉都憋成了紫醬色,也不知究竟有多么難受。旁邊劉正風雖然明白自己這邊理虧,不過“五岳劍派,同氣連枝”。泰山恒山的高手丟臉,他這位衡山高手,面子上可也不好看啊。
唯恐陳勝再多說什么讓人下不來臺的話,劉正風趕緊打圓場,道:“陳勝兄弟,天門道長和定逸師太平日其實并非如此魯莽之人,今日實在是事出有因。唉~其實也怪不得他們的。若然劉某的徒弟或師兄弟發生了這種事情,劉某心急之下,定然也會忍不住要做傻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