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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震南面向陳勝,雙膝下跪,懇切哀聲道:“恩公,今日若非你仗義援手,小人一家三口,還有著許多鏢局的朋友,以及祖宗傳下來的基業,就統統都要保不住了。恩公大恩,天高地厚,猶如再生父母。小人無以為報,唯有向壯士多磕幾個頭了?!币膊挥煞终f,立刻連連磕頭,咚咚有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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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如是我斬(上)
陳勝皺皺眉頭,鋼槍調轉過來,槍尾伸出去頂住林震南胸膛,向上一挑,直截了當道:“我不喜歡別人磕頭。你有什么想說的,就照直說好了。不用做這些小動作。”
林震南被看穿了用心,面色禁不住微微一紅,隨即抬頭道:“是。恩公,我求你放過余觀主性命,莫再與他為難?!?
陳勝還未答話,夜永星的聲音已經從旁傳到。她拖著蘇紫菱一起走過來,恨鐵不成鋼地罵道:“呸,別人都要你的命了,你居然還替他求情?你腦子有問題???”
林震南嘆了口氣,道:“要不是犬子先錯手殺了余觀主的愛子,事情也不會鬧到如此地步。過錯在我,余觀主想要報復,也是人之常情,這也怪不得他。咱們鏢局做生意,講究冤家宜解不宜結,和氣生……”
“打住。和氣生財?林總鏢頭,余滄海不久前派人送信來,說收了你的禮物,要派四名弟子前來回拜,對吧?”陳勝旋腕收槍,槍尾在地面上重重一頓,凝聲道:“但是你兒子下午才殺了人,余滄海晚上就過來報復了。而且身邊還帶著這么多弟子。說是青城派已經傾巢而出,也不為過。難道你就從來也沒有想過,這其中究竟有什么不對的嗎?”
林震南愕然一怔,隨即如夢初醒,道:“對?。】墒恰@……究竟為什么?”心下一片迷茫,更覺疑惑不解。要知道,福威鏢局在江湖上名聲雖然也不小,但對比起那些名門大派,說句低三下四,可謂名副其實。余滄海這種在正道十大掌門人當中墊底的貨色,林震南尚且要低三下四地去巴結。五岳劍派掌門人那種高手,林震南更加自知身份低微,不配與對方結交,所以連巴結都不敢了。
故此在林震南想來,彼此身份如此懸殊,自己根本沒有任何東西,是值得讓余滄海這種高手出手來對付自己的。但青城派幾乎全派傾巢出動,此事他想不起來也就罷了,一旦想起來,登時就能發現對方明顯蓄謀已久。那他們圖的究竟又是什么呢?
夜永星見這位總鏢頭還是不開竅,忍不住提醒道:“這還要多想???真是榆木腦袋不開竅?;貞浺幌拢縿偛庞鄿婧2皇窍蚰闾岢隽巳齻€條件嗎?三個條件,你幾乎都答應了。但余滄海為什么還要發怒。直接開始動手了呢?”
“《辟邪劍譜》,是《辟邪劍譜》!”女人心思畢竟比較細膩。故此夜永星一作提示,旁邊的王夫人立刻就想到答案了。她恍然道:“余滄海這樣興師動眾地要與我們林家為難,為的……是《辟邪劍譜》?”可是雖然想到答案,心下畢竟還是有些不敢確定,當下便舉目向丈夫望去。
林震南苦笑道:“這……怎么可能?我們林家祖傳的辟邪劍法,向來口口相傳,不落文字的,哪里有什么劍譜?更何況……唉~~林家這劍法,用來對付黑道上剪徑的強人,還算勉強湊合。但和青城劍法相比,那也實在差得太遠了。余觀主……余滄海怎可能瞧得上我林家這點微末伎倆?”
陳勝點點頭,道:“這當中自然是有原因的。但眼下倒也不忙分說。林總鏢頭,現在你只需要知道一件事。那就是:福威鏢局和青城派之間,從今日開始,已是不共戴天的對頭。但教余滄海還有一口氣,那么要么你死,要么他亡,絕無第三條路可行。
你要陳某放過余滄海?可以。但陳某并非鏢局中人,終究要走的。到時候假如余滄海再來找你,你擋得住么?更何況,今日陳某出手,替你林總鏢頭擋過一劫。余滄海心中恨我,想必已更在對林總鏢頭你之上。若然今天放過了他,那么日后余滄海來向陳某報復,而萬一陳某又不敵而落入其手,則到時候卻是誰來救陳某?難道靠你林總鏢頭嗎?
仗義救人,卻因此自招橫禍,則從今往后,天下間還有誰敢出手幫人?林總鏢頭!枉你活了這么幾十年,居然還是如此渾渾噩噩,全不懂人情世故。求情?你究竟憑什么來向我求情?”
遣詞用句縱使嚴厲,但陳勝的語氣,卻始終都是淡淡的,并無疾言厲色。然而林震南字字句句聽在耳中,卻只覺振聾發聵,渾身冷汗禁不住涔涔而下。俯身匍匐于地,再不敢多說半句話。
陳勝瞥了他一眼,搖搖頭,徑直邁步從他身邊走過,揮槍喝道:“余滄海今日難逃劫數。誰想與他同死,就盡管留下好了。”手臂一揮,洪門六點半第二十四式“漁人撒網”。涯角槍幻化出點點寒星,只在一招之間,又有七人同時倒下。
余滄海為了要圖謀《辟邪劍譜》,處心積慮巧取豪奪,更不惜為此而做下滅人滿門之舉。師父心性如此,教下來的徒弟究竟會是怎么樣的,也就可想而知了。眼見師兄弟們接連被殺,余者盡皆膽寒。當下也不知道是誰,申人俊和吉人通率先一聲呼喝,轉身忙命奔逃。既然有人帶頭,剩下那些也都立刻泄了氣。隨即四下散開,急急如喪家之犬,茫茫似漏網之魚,剎那間都逃得不知去向。
武者和馬猴燒酒都沒興趣浪費時間,特意去追殺這些嘍啰,當下任由他們都走了。陳勝邁步上前,俯視著倒在街心,嘴邊和衣襟上全是殷紅鮮血的余滄海。只見他雖然已經氣若游絲,雙眼卻依舊瞪得大大的,反過來怒視陳勝。目光之中有憤怒、有不甘、有仇恨、有屈辱,更有瘋狂。
余滄海竭盡殘力,掙扎道:“狗賊!你……你今日殺了我,就是……就是與……與青城為敵,與整個……江湖正道……為敵!他日……定有正道中人……會替我報……報仇,將你……千刀……萬剮!”
不過是敗犬臨死前的哀嚎而已。陳勝嘿聲冷哼,涯角槍旋轉過來,槍頭對準了余滄海的心臟,喝道:“憑你的所作所為,也好意思說自己是正道中人?我呸!邪惡業障,妄行無端;妖詭奸毒,荼害無辜;一切罪惡,如是我斬!”
話聲才落,陳勝手腕發力,槍尖下戳。登時穿心貫體,將這位青城掌門狠狠釘在青石板上。余滄海隨之一陣抽搐,生機盡滅。就此斷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