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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勝點頭道:“好劍。曹公請出手。”
曹秋道仰天大笑道:“總要有人先出手的。看劍!”喝聲才起,觀星臺上登時殺意彌漫,戰云密布。皆因忘憂先生已舉步迫來,配合靴底觸地發出的“沙沙~”之音,氣勢沉凝懾人之極。
曹秋道的步法顯然深含某種奧妙,令人極難把握他迫近的速度和時間。然而陳勝收攝精神,全神貫注地監視著對方的每個動作。心如井中之月,不起半分波瀾。一切惑人耳目的幻術花招,在他已然臻入化境的“聽勁”功夫之下,全然起不了半分作用。握槍守御的姿勢,赫然竟無絲毫破綻可言。
目睹陳勝在自己殺氣與步法壓迫之下仍不為所動,曹秋道內心戰意更盛。他足下使力,速度陡然加快逾倍。迅雷不及掩耳之際,“斬將”揮動,幻化出大片眩人眼目的青光劍影。光影未逝,長劍本體倏然出現,更如閃電般橫削而來。攻勢凌厲,已至極點!
就在此刻,陳勝的涯角槍也同時出擊。并非按照常理,將鋼槍甩起來由上而下劈打,而是反其道行之,將槍柄向下按,越過了收縮的左肩,讓原本垂下指向地面的槍尖轉而水平指向身后。這動作固然怪異,卻又迅疾而流暢,充分顯示出陳勝身體的筋骨關節是何等柔軟。
下個瞬間,槍尖破空,尖嘯激鳴。武器揮出,卻是從中下路而來,低低指向曹秋道丹田。稷下劍圣原本一直防范著陳勝從左肩上路攻來的槍勢,陳勝忽然奇招突出,委實大出意料之外,教他不得不改變劍路向下斬擊阻截。全力出劍卻中途變招,速度自然有所下降。彈指瞬間,涯角槍斜斜劃出道弧線,狠狠撞上臺頂青石地面,隨即反彈起來加速向上倒撩,正是六點半棍的一招“潑水上田”。
曹秋道劍勢不變,同時仰首向后側閃。“當~”金屬互擊的鳴響過后,幾綹發絲被銳利槍尖切斷,在激蕩勁風之中四散飄飛。但若非有這個側頭閃躲的動作,此刻曹秋道已經失去一只眼睛了。
發絲雖斷,皮肉未損。縱使險失一目,稷下劍圣心神依舊穩如泰山,呼吸亦絕無半分紊亂。趁著鋼槍仍未收回的空隙,斬將劍陡然從招架變成前刺,直取陳勝面門。
陳勝對此早有預料。一槍過去,他不假思索立刻向右斜前邁步,沉腰矮身,避開長劍刺擊之勢。同時使招轉身抄棍,反手握上槍頭之下半尺處,自外向內,以槍刃反刺曹秋道左腰腹!這不是“六點半”棍法,而是“八斬刀”刀法。以刀法駕馭鋼槍,犀利之余更平添了幾分詭異,直使人為之無所適從。
不過,終究也只是普通人的無所適從罷了。間不容發之際,曹秋道身體急旋,帶動劍勢由直傳圓,避開槍尖戳刺的同時更連消帶打,變成反搶到了陳勝身后,順勢斬向陳勝后頸。陳勝一招落空,馬上轉動手腕,槍柄向上翻起,正好格住長劍斬擊。“化勁”功夫自然使出,把稷下劍圣貫注于劍上的力量徹底化解。
下個剎那,槍桿翻轉,平落于雙肩之上,赫然變成了猶如扁擔般模樣。陳勝吐氣揚聲一下霹靂大喝,雙手擎槍向上急起,徑直撞向曹秋道下巴。仍然不是棍法,而是洪門鐵線拳之“老僧挑擔”。當日鬧市之上,陳勝就用這招直接擊殺了邊東山。此刻借助涯角槍使出,殺傷力更數以倍增。
邊東山雖為曹秋道門下四大弟子之首,但兩師徒之間的實力差距,卻直有天壤之別,絕不可一概而論。相同的招式能打倒徒弟,卻絕無可能同樣打倒師父。說時遲那時快,稷下劍圣冷哼變招,劍招由刺變拂,繞開槍桿,竟然搶先半步,向陳勝左胸脅處劃去。
陳勝假如繼續進招,勢必遭長劍穿胸,立斃當場。他當機立斷,雙足同時向前一撐,抽身脫出了劍刃籠罩范圍之外。挺直腰桿長身站立,左胸中劍處赫然仍未感覺到痛。曹秋道寶劍之銳利,招式之精妙,出手之快疾,盡皆教人為之驚嘆。
反手按上胸膛,雖覺鮮血涌現,不過劍刃入肉僅有半寸,只是皮肉之傷而已,并不影響戰斗的。陳勝心下稍覺安慰。而正對面處,曹秋道也不乘機追擊,只淡淡道:“你怪招百出,確實令人眼花繚亂。但欲以此等花招拿下曹某,則未免太過天真了。別玩這些東西,正正經經出槍,與曹某戰個高下吧。”
陳勝改以正手執槍,擺一個中平勢,槍尖遙指稷下劍圣面門心胸。身體側馬而立。人與槍結合成一個無隙可乘,攻守兼備的完美架勢。沉聲道:“陳某無論何時何地,永遠都是認真的。曹先生若覺得陳某不認真,只怕是太輕視陳某了。這一點,恐怕將成曹先生敗亡之關鍵啊。看槍!”右腳踏前坐四平馬,雙手沖前出招。洪門六點半絕招,消沉棍轉獨龍槍,直指忘憂先生之咽喉要害。
第十二章:生死勝負(上)
曹秋道臉上冷如冰雪,絲毫未為之動容。他看準來勢,側首閃避。涯角槍以毫厘之差,緊擦著他右頸側刺過,卻連他的油皮也未曾傷得到半點。一槍不中,陳勝立刻收縮雙臂拉回長槍,眨眼功夫已經完成了儲勢蓄力的準備工作。再度刺出的第二槍,與先前那第一槍先后竟似絕無間隙。所取落點,卻是曹秋道胸膛上的心臟要害。
稷下劍圣嘿聲冷笑,舉劍斜斜劃了個圓弧,從旁劈向槍桿。電光石火之際槍劍相交,竟無半分聲響。陳勝但覺自己手中槍勁一著落在劍上,即刻就被帶得歪了。槍桿在斬將劍牽引之下,完全偏離其預定軌跡,過稷下劍圣身側,“啪~”地猛打在觀星臺地面的青石板上,劃出了條深深坑痕。陳勝愕然一怔,脫口喝道:“化勁?”
不錯,正是化勁。三日前在桓公臺點將殿內第一次交手,曹秋道初次在陳勝手上領略到了化勁之功的厲害。他練劍四十年,卻從未曾想過武道中竟然還能有這種借力打力的玄妙境界。陳勝的演示,不啻為他開啟了一扇通往武道新天地的大門。曹秋道乃天生武癡,既對之大感興趣,自然就會用心揣摩,盼有所成。
武道之中,有“氣、意、神”三個不同境界。忘憂先生得天獨厚,人劍合一,其武道造詣已經踏入最高深的神妙境界,要再回過頭來嘗試掌握氣之境界的化勁功夫,雖不能說易如反掌,但也絕不困難。三天以來心無旁騖的鉆研,他對于化勁功夫已經頗有心得。再加上剛才陳勝又再多使用了一次化勁。將對方的技巧與自己本身領會相互一加印證,忘憂先生登時豁然開朗。至此,化勁對他來說,再無絲毫秘密可言。
陳勝出槍快攻,曹秋道正好小試牛刀,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陳勝猝不及防,登時渾身空門大露,破綻百出。曹秋道哪會放過如此絕好機會?斬將寶劍迅速翻轉,乘著空隙順勢將兵器向橫里一抹,徑直抹向陳勝頸項!哪怕依舊只能入肉半寸,但若被他切斷了頸側大動脈,則半寸劍傷,絕對已足致命!
星光一閃,是為曜炫!就在這短促得無以復加的瞬間,陳勝陡然斷聲暴喝,在此危急關頭坐馬發力,硬生生將擊落地上的涯角槍重新抽起,仰頭拗腰,再重復多使一次鐵線拳的老僧挑擔。
“篤~”輕響過處,槍桿在陳勝頭頸前半寸之距,牢牢擋住了斬將寶劍那迅若電光的一斬。縱使陳勝頸項處依舊顯然出一道淡淡血痕,卻只是劍勢余波影響所致,并未真正入肉。
志在必得的一劍,到最后竟然仍舊無功而返,曹秋道心中亦不由得為陳勝的反應神速而喝彩。心神微分,劍勁便減。陳勝憑聽勁本事敏銳地察覺到了對方力量消長,立刻吐氣大喝,雙手握著槍桿向上猛地一推。蕩開斬將寶劍的同時,更是不管三七二十一,飛起一記撩陰腿疾踢曹秋道下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