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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王連連搖頭,道:“行不得行不得。大齊國如欲富強,只能學習秦國的遠交近攻。若然參加合縱,則遠不能交近不能攻,事事為他人所掣肘,實在無益。故此寡人早已下定決心,與秦國結盟施行連橫之策。此心從未改變。陳密使不必再有所疑慮了。”
陳勝點點頭,沉聲道:“那只有行第二條路了,就是搶走和氏璧,殺掉龐煖。到時候趙國既表現不出他們那所謂誠意,最可倚重的大將也死了,自然沒辦法再逼迫齊國加入合縱。”
齊王和二王子面面相覷,沉默了好半晌,二王子方才猶猶豫豫地道:“陳密使,現在龐煖托庇于曹秋道門下,要殺龐煖和要搶走和氏璧,首先就得先過曹秋道這一關。這……恐怕不容易吧?”
曹秋道也是人,不是什么神仙。他劍術雖然高,但只要有一、二百名全副武裝的精銳士兵,使用長槍硬弩同時進行圍攻,那么曹秋道哪怕本事再大,也照樣要死。然而稷下劍圣在齊國人心目中的地位之高,已經和神仙沒有分別。假如當真調動士兵去圍攻,說不定這些士兵剛看見曹秋道的背影,就已經手腳發軟,主動拋下武器下跪磕頭了。
唯一可行辦法,就是派遣少數精銳高手執行任務。但齊王想來想去,都覺得自己麾下那些所謂高手,對上曹秋道的話,恐怕連一個回合都挨不住已經被斬掉了。而過不了這一關,龐煖與和氏璧的安全就穩如泰山,誰也動不了。
左思右想,僅存的希望,似乎就全在陳勝這位秦國黑冰臺密使身上了。剛才桓公臺點將殿內,陳勝和曹秋道槍來劍往,雖說曹秋道稍占上風,但也沒能明顯壓過陳勝,假如想要派人去殺龐煖以及盜和氏璧,則除去陳勝之外,還有誰能辦得到?
剛剛龐煖在齊王面前,鼓動三寸不爛之舌侃侃而談,軟硬兼施,說得齊王幾乎無可奈何,只能屈服妥協。但陳勝卻就在此時開口,三言兩語,點出了問題關鍵,才讓齊王與田單有轉圜余地可供施展。故此,齊王也不敢將陳勝單純地看成是徒具勇力,卻見識淺陋,可以任憑自己引誘利用的武夫。
齊王在齊國王位上穩坐三十年,當然不可能是個草包。他閱人無數,知道對付某些人可以用手段,但對待另外一些人,則開心見誠地說話效果最好。當下也不矯飾,沉聲道:“說是兩條路,其實只有一條路。陳密使,你若能助寡人度過這個難關,無論寡人或貴國儲君,都必定會記住你的功勞。”
殺龐煖破壞六國合縱,本來就是陳勝必須完成的試練任務。何況現在還搭上塊和氏璧,任務獎勵如此豐厚,卻又何樂而不為?再加上現在曹秋道成為了龐煖的保護神,要殺龐煖,必須先闖過稷下劍圣這一關。也就是說,陳勝最在意重視的兩件事,都合二為一了。就是齊王不說,陳勝自己也非得去干這事不可。
既然如此,那么陳勝亦不假言推托,直截了當道:“無非是將七日后稷下劍會的事,提前到三天之后而已。不過,我只會對付曹秋道。其他的事,我可不管。”
齊王面上流露出一絲喜意,沉聲道:“不妨。到時候陳密使你只管專心辦事就是。至于其他的,自然有寡人一手操持。包管沒有其他閑雜人等會騷擾得了你。”
聰明人話說三分即止,講到這里,彼此都已經心領神會,也無須再多廢話了。陳勝眼下唯一需要做的事,便只剩下一件:養精蓄銳,以三日后稷下學宮一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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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間什么地方最守不住秘密?一處是青樓妓院,另一處就是王宮大內。龐煖本人還沒出王宮,他在齊王面前所說的那番話,便已經傳遍了宮城。等到龐煖回到趙國使館,三日后趙國使者將在稷下學宮的觀星臺,向大齊國君敬獻至寶和氏璧,同時兩國正式締結盟約,齊國參與合縱抗秦的事,整座臨淄上上下下幾十萬居民,已經無人不知。
其實事情鬧得如此沸沸揚揚,也未必全是王宮中人泄露口風。相當程度上,龐煖自己也有刻意推波助瀾。齊國上下不愿意參加合縱,他豈有不知?但是諸國合縱抗秦,首先就必須保證無后顧之憂。
齊國和秦國向來交好,而且龐煖也隱約收到過風聲,田單和秦國的呂不韋似乎暗地里勾結極深。萬一諸侯與秦軍交戰的時候,齊國忽然從背后過來捅上一刀,那可如何是好?所以無論如何,甚至不惜一切代價,都必須把齊國拉攏過來,把它和三晉及楚衛等已經合縱的五國,綁在同一輛戰車之上。
荊軻刺秦王,那是發生在十多年之后的未來,所以龐煖肯定不知道什么叫做圖窮匕見。但自己在王宮中當眾拿出和氏璧,卻實在就是逼迫齊國攤牌了。齊國既然仍舊不肯答應合縱,龐煖就知道接下來這三日,自己每個剎那都有生命危險。即使有曹秋道庇護,也未必就能保證萬無一失。既然如此,龐煖干脆就將事情鬧大,讓全臨淄的人都知道發生了什么。如此一來,或許能夠讓那些企圖下手讓自己“被、自殺”的人,稍微有那么一點點顧忌,亦未可知。雖然這也未必怎么靠譜,但終歸是一重保險不是?
既然擺出了姿態,那么干脆就做個徹底。龐煖作為趙國使者,身邊當然不可能沒有高手武士保護。但這是在齊國地盤之上,比人多,難道還比得過齊**隊人多嗎?故此龐煖半個人也不帶,稍作整理之后,就帶上了和氏璧孤身前往稷下學宮,并且住進了觀星臺。赫然一副任憑宰割的孤臣孽子模樣。
第十一章:龍爭虎斗(上)
曹秋道這位稷下劍圣,雖然不太管紅塵俗事,卻不代表他不明白紅塵俗事。當前情況下,齊國官方的力量已經全部靠不住了。所以曹秋道干脆利用自己的影響力,發動稷下學宮里全體五百劍士,分散于觀星臺附近作嚴密戒備。表面上的說辭是防止秦國派人來對趙國使者不利,但實質上那是要對付什么人,曹秋道知道,齊王知道、田單更知道。
稷下劍士們雖然不知道,可是他們都得到了嚴令。三天之內無論任何人,只要他不是稷下學宮的人,則只要一靠近觀星臺,立刻格殺勿論。
稷下學宮原本是供諸子百家學者賢人講授學問的地方。但現在曹秋道命令一下,整個學宮登時變成了戰場一樣。里面那些學者們眼看情況不對,于是紛紛趕緊從學宮里搬了出來,以免當真有禍事起來的時候,慘遭池魚之殃。如此一來,學宮內氣氛更顯肅殺。到處戒備森嚴,當真連只蒼蠅都休想飛進去。
第一天,就在這種緊張的氣氛之中過去了。什么事都沒有發生,一切顯得如此安靜。第二天,同樣也過去了,仍然什么事都沒有發生。第三天,也就是約定的最后一天了。所有稷下劍士的精神,都活像被拉開至極限的弓弦,繃得已經緊無可緊。可是白天過去了,初更過去了,三更過去了,眼看著再有個把時辰,天色便要大亮,卻始終還是沒有動靜。稷下劍士們畢竟不是機器人,精神長時間處于緊張狀態,誰也受不了。不知不覺之間,無法避免地就開始松懈下來了。
稷下劍士們不知道。此時此刻,一身黑衣打扮,甚至連口鼻也用黑巾蒙上,只露出兩只眼睛的陳勝,就站在之外不遠處某座小山丘上,耐心地靜靜等待著約定的那個時間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