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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夏時節,陽光和暴風總是交替著到來。天空的容顏不斷變幻,如女人的心情一樣復雜。昨日還是陽光明媚,今天海風勁烈。
劈啪聲此起彼伏,像混亂的音樂一樣吵鬧。
我站在公寓的窗旁,眺望著海的盡頭。
一帶黑色的云,染黑了海面。
一個陰天。
風暴過后,鐵霜來與我會合,說:“聽說,你滅了全老兒。干的漂亮。”
“我讓你辦的事怎樣了?”
鐵霜拿起水杯,喝口水:“你托阮則囑咐我打聽夢窟的下落,我不會忘。”
“最近,各路人馬都朝七星寨的龍潭附近的礦區趕去。聽說,那兒有人在賣礦床的開采權。”
我很疑惑。“那兒是楓葉山莊的資產,是誰在倒賣?”
“我查到周喜兒已經將夢窟的貨清空了,她要將夢窟變賣。各路人馬都想方設法去搶呢。不但清龍會的人去了,連胡寨主也去了。”
“我正要找她,毀掉夢窟。還可馨一個清白。夢窟的存廢,事關幫會革新的成敗。夢窟不除,皇甫四忠等反對派的余孽始終不會死心,依然有機會死灰復燃。而且,如果夢窟被變賣到太歲手中,不知多少人要受害。你要幫我。”
“謝謝你讓我見到宗先生——幫忙是義不容辭的。”
我匆忙催促她上車出發。
車上,鐵霜繼續說著:“我還查到,當年,對手用過的武器,也被仁君轉移去了龍穴密室。當時,兇手并不知道打死父親的□□,恰好是父親改裝的。如果我們拿到那件武器,就能查出是誰使用它。然后就知道殺害父親的真兇。”
海港城到礦區有三百多里路,開車需要六個小時。
汽車下了高速路,拐入山路。我的視線的余光忽然在路邊的樹林旁看到一個熟悉的背影,似乎是周喜兒。
我剛想停車,被鐵霜一把拉住,“別胡來。杜赤焱在附近。我們悄悄跟著。”
我們在遠處停車,悄悄走到樹后,朝后方看去。
杜赤焱竟然就在前面的橋旁。
他灌了幾口酒,看看不遠處的礦山,上了車,繼續前行。
我嘀咕:“他怎么會在附近?”
“怎么不會?誰不想來分一杯羹?你瞧,連他們也到了。”
我回頭一看。一輛車停在遠處的樹叢旁。一個人見到我們,立刻趕來,問我:“你們怎么跟來了。”那人娃娃臉,短頭發,竟然是王文和。不久,另一輛車抵達了,是王文秀。他們兩兄弟二人都來了。
“我還沒問你們來干什么?”
我充滿疑惑,正要追問那些箱子的下落,卻被王文秀打斷。
“之前的事,我一會再替他解釋。”王文秀說。
我們返回車旁。后面有追兵,前有對手。不敢怠慢。
兩車依次交替前行,互相保護。
鐵霜駕車,一手握著方向盤,把音響開到最大。我們被圍追堵截,我沒有心情想別的事,也不想說話。車廂內,音樂的回蕩,引擎的嘶吼,排氣的轟鳴聲,還有紛擾的思緒交雜著。
沉默中,鐵霜連續超了七八輛車,甩開了追兵。
“你瞧,這里的風光很美,可惜,我們無暇欣賞。”
“無限風光在險峰。還真是的。”鐵霜說著,“不過,我看,你的風光,不在遠方的險峰,在黃旗社的小姐身上吧。”
我看到她甩掉了身后的轎車,緩口氣,望著車窗外迅速后退的山巒。
“宗先生比你大二十幾歲,你為什么喜歡他?”
鐵霜聽了,嘆氣:“不為什么,只因為他是大家都崇拜的人,被眾人賦予的光環圍繞。我當時少女心性,就愛這樣的人。而且,我心態成熟早,同齡人在我眼里都是乳臭未干的孩子,包括你在內。”
“雖然我們鐵山堂論資產只是中產,但我們干這行的,心思一歪,要撈錢是信手拈來。所以,我就是喜歡這樣的成熟男人。后來,我也問過自己這個問題。也許,這是一種信仰吧。他在我眼里,就是一個在人人畏縮的時候敢幫助我們,敢和仁君對抗,除暴安良的神。”
“謝謝你,讓我見到他最后一面。”
她不說話了,車廂內只傳來一聲嘆息。
“那得謝王文秀。”
她放慢速度,緩慢進入七星寨所在的山區。這山區方圓百里,山脈綿延,七座主峰散布四面。
王文秀駕駛的車子突然在一旁停了下來。鐵霜也停車,開門下去,朝王文秀走去。
路邊就是峽谷了。峽谷內就是七星寨的老巢。寨子附近有大小數十個礦井。這兒本因為程老幫主逝世,幫眾出外辦事,寨子內幾乎無人留守,十分冷清。但最近又因夢窟的紛爭,薛禮帶了人馬紛紛趕回,再次熱鬧起來。
鐵霜向他致謝。
王文秀一手拍打欄桿,另一手緊握著一只鋁箱的把手,額頭冒汗,神色緊張。
“你怎么了?就算有無數追兵,也不會把你嚇成這樣吧。”
王文秀搖頭。“不,當然不是。”
“那就是心虛。”鐵霜說。
“那些文和拿走的箱子我藏在阿彩家了。沒錯,當天文和去寬仁巷,就是想拿到這些資料。當時,我就在河邊的船上,監視著整個運輸行動。可惜,我得到這些,查來查去,都查不到關于兀鷲崖的密碼鎖的數據。”
“我就猜到你會這么做。是我暗地示意小布頭,讓她不要拿出真東西。”鐵霜說,“這是你的主意?”
“唉,一言難盡。我這么做,完全是為了洪可馨。那一次,我是拋開了生死,拋開了得失去幫她。當時她被幫會追殺,孤身一人,拿到那些東西是她翻身的唯一機會。”
“你還算老實。”
“我之前遇到了小媤,她也要跟來,可是喋喋不休,我把她扔半路了。”
我點頭,“她是活該。”
“不,她雖然討厭,但為人還是很真誠的。現在想想,其實她也挺可憐。莊園毀了,這個管家也有名無實了。”
他點燃香煙。
“洪可馨雖然犧牲了,可是,可是,只要我們趁著周喜兒借變賣夢窟,引黑岳的人進入礦洞之際,把夢窟的事曝光,便可以還她清白。因為,如果夢窟近期依舊在開工,就足以證明不是洪可馨在操縱它。至于把秘密交給外人的事,因為我們最終得到了兀鷲崖的東西,并交給各堂口的人,所以已經不是罪名。”
他神色痛苦。
鐵霜說:“你的消息太遲了,我們早就知道了。”
他深深吸了一口煙。
我拍拍他的肩頭,我知道宗先生的死對王文秀,是不小的打擊。
這些年,為了得到宗夏的消息,結束堂口的分裂和內亂,他沒少奔波。他萬萬不敢相信,宗夏這位昔日的英雄,同時也是大家膜拜的偶像會叛變。可是,剛找到對方,澄清事實,還來不及傳位,結束堂口分裂,對方便離開了。
我們繼續上車前行。不久,后面一輛橙色汽車追趕而來。緊緊追在王文秀車后。
王文秀無論如何,沒法甩掉它。
“看看是誰?”
我掏出槍,上了膛。
我們開車追趕,不久,來到一個臨崖的休息處。
盤梅穿著緊身皮衣,長發飄舞,站在欄桿旁。
我看到清龍會的人,心突然提了起來。
“這回可熱鬧了。”鐵霜說。
往前開了一段,已經到了玉仙城路口。王文秀停車,把車藏在小路旁的樹林。我吩咐鐵霜看住車,自己則去附近方便。
一回頭,王文秀與王文和開車先走了。
鐵霜說去附近看看環境,沒料到他會丟下我們,聳聳肩。
“上次在江城,王文和買毒品的事,你還記得么?”
“當然。”
“我猜,他們又去與周喜兒交易了。”
我忽然看到附近有一輛車停下了,是一輛黑色四環牌豪華轎車。
我認出了這輛車。
“把槍給我。”鐵霜說。
豪華轎車是玉仙城的。上面的黑龍堂口的人去樹下撒尿,突然被鐵霜用槍指著背心。
他們立刻招供:“最近收到小道消息,說七星寨有大買賣可做。——有人找到了以前帝國財閥的制毒工廠。”
鐵霜逼迫他們從零數到一百。
鐵霜把車開上小路,悄悄跟隨在王文秀的車后。
山路彎彎,十分難行。
前方山巒險峻,風光也奇特起來。險峻峽谷如同一幅巨大的屏風。峽谷里云煙流動,霧氣迷離。山顛被朝陽包裹在懷抱中。堅毅的好似武人的巖石,守護著大地的血脈。山脈的頂端,發黑的一團,就是玉仙城了。
路邊一座采礦場就是本公司的會員的資產,但是早已停業多年了。
“我就猜到了,他拿的箱子,一定和制毒工廠有關。其實,我早就得到了這個消息。有人使用黃金大肆收購。如今,連江城的販毒管道的黑門弟子都蠢蠢欲動了。”
“如果是這樣,這就是摧毀它的好機會。”
我們在路邊把車藏起,摘下芭蕉葉遮蓋了,然后沿著山間阡陌步行,繞開七星寨的薛禮的手下,追上王文秀。
我趕上前去,攔住王文秀,說:“你還沒告訴我,那箱子究竟是怎么回事?”
我們爭執著,車聲忽然響起。
鐵霜盜了王文秀的車,還有車上的箱子,揚長而去。
我們想追,卻發現另一車的輪胎癟了。
“這究竟是怎么回事?”
王文秀氣得連踹車輪,然后躊躇著點燃香煙,皺眉。
“我不瞞你了。——洪可馨去雪山前便吩咐了,讓我務必毀掉夢窟。夢窟的存廢,事關堂口革新的成敗。她讓我拿出部分黃金,大肆收購,扮作大買家,壟斷毒品上游半成品貨源,買光化工原料,掐斷夢窟的原料來源,引周喜兒出來。你也知道,夢窟只是個純化廠,沒有原料,何來純化?這樣一來,夢窟必須停產。”
我聽了,大吃一驚。
王文秀說:“自從礦山突圍以來,周喜兒依然和黑岳作對,但失去了公司等資產,愈發入不敷出。市面上突然出現一批貨。我查出是她大量拋售礦井內的毒品,用來籌措資金。她勾結七星寨的薛禮,給他不少好處,讓他幫忙照管夢窟,然后賣光存貨,準備做最后一搏。”
“之前在江城運走的,就是密室內的黃金和軍火。是我托黃旗社的人幫忙全程押運。”
“當時,黃旗社出了些事,他們的頭頭托我去找一個女子。說是頭頭的親人。并以此為交換,做為幫忙運貨的條件。我答應了。我懷疑,黃旗社要找的人,就是洪可馨。可惜,洪可馨的身世,我不是特別清楚。也不知道對方是好意,還是惡意。”
“洪可馨托我們運走黃金時,我想,既然她這么信得過我們,我們也不能任由她被冤枉,便想了這個法子。我們先拿一部份黃金向周喜兒的下家薛禮買入毒品,然后販賣。讓她知道黃金在我們手里。然后,我們提出一個要求,就是要買下很大的數量。而且,附加條件是去夢窟看貨。周喜兒一直不答應,但最近突然點頭了。”
他吸口煙,“如果能見到夢窟,讓夢窟中的情況大白于世,周喜兒便無法繼續誣賴旁人了。”
“這么說,什么發現礦藏的事,什么毒品出貨,什么黃金,都是謠傳,是陷阱。——要利用對手的貪欲,把他們吸引過來,趁他們搶奪夢窟時,狠狠打他們一棍才是真?”我嘆氣,“原來,當日洪可馨不辭而別,就是為了運走黃金,毀掉夢窟。我錯怪了她。我還以為,她無情無義。讓我背負叛妻,攜女私奔之罪。”
“不,毒品出貨是真的。現在風聲放出去了,各幫會的人都在朝這邊趕來。準備搶奪毒品工廠。黑岳對這些不感興趣。可是,他要的是出口氣。所以,吳隱也帶了人馬來了。而太歲要搶夢窟,手下精英盡出。周喜兒也明白這點,她知道失去了紅葉堂的保護,自己和七星寨的手下均勢單力薄,守不住夢窟了,所以要將它賣掉。”
我聽了,心里明白了。
“其實,我此行的目的,就是毀掉夢窟。”
王文秀說:“只有把大家引到礦井內,毀掉地下工廠,才能打擊周喜兒。同時,也才能讓洪可馨脫掉叛徒的罪。因為周喜兒首先做了壞事,在此情況下把秘密轉交給別的堂口不是背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