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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英俊男子被眾人注目,立刻有些不知所措,努力抑制著臉上的吃驚神色。
有人立即認出了他。
“原來是太歲手下的紅人。三個邪字高手之一,趙老七。”
楊東義說既然邪七在那兒,太歲肯定不會遠,料想一定就在他的座位附近,讓大家留心,順著邪七的眼神仔細辨認。
何媤琪提起心,準備保護袁夢蘭。
我伸手去腋下按槍,打開了保險開關,然后繼續喝酒。
楚楚微微一笑,說:“幫主,您摸槍干什么?該不是想去搶她吧?”
“你真會開玩笑。”
“這,就是,是我最愛的人。也是幫會的人。”袁夢蘭輕輕地說。
邪七本一直警惕著,剛閉目養神片刻,此時突然受到邀請,有些為難。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他沒料到會有這一出,不知道是誰安排的,亂了手腳。
他眼光朝旁邊一瞥。一人眼神默許。
他站了起來,從走道緩緩走向舞臺。
大家看不出誰是太歲,只能仔細的盯住,但那束白光,一閃即過,引邪七上臺去了。
他站在袁夢蘭旁邊,保持三步距離。
臺下大聲歡呼,“好美的女子。好英俊的男子。真是天生一對。”
袁夢蘭的臉上,流露出苦澀的幸福。
大家的注意力都被吸引到了臺上。楊東義等人仔細的搜尋著太歲的下落。
袁夢蘭說:“在這個特別的夜晚,我要感謝每一個幫助過我的人。”
她開始唱起公司的歌曲。
邪七也機械的開了開口,跟著唱。
臺下眾人起立,一起唱了起來。
鐵力忽然發現了一個沒有開口唱歌,也沒有起立的人,可是他坐在靠邊的地方,光線不好,看不清他的臉。
一曲結束。
袁夢蘭說:“在這樣一個美好的夜晚。最值得留戀的,不可替代的屬于我們的夜晚。我要唱一首歌,送給我最愛的人。”她望著邪七,“你還記得,我們在一起時,我唱的是哪首歌么?”邪七站在一旁,手插入白色西服的褲兜,十分不自在。過了一會,才說:“知道。”
燈光漸漸熄滅。兩道白色光,照在他們的身上。
清澈,柔和,感情深沉的歌聲,漸漸響起。
邪七看起來有些不耐煩,但又不好表露出來。
鐵力在頂梁上用望遠鏡,繼續搜尋太歲的蹤跡。
我看到那個長發人桑五,離開了座位去洗手間。我也說要去方便,離開包廂。楚楚使個眼色,一個男侍從急忙跟來。我來到洗手間。桑五叼著煙,經過我身旁,說了一句話,“這小子,真走運!和那小娘兒合唱,又在太歲大人面前露了大臉了。”這個熟悉的陰陽怪氣的聲音,我永遠忘不了。另一個幫會的人說:“我看,本來就是太歲大人安排好的吧,讓他們合唱幫歌。我聽小道消息說。他接近那個女子,這也是太歲安排的。”桑五說:“是么?唱情歌也是?前些天發的本幫歌曲集成。三十首歌,害我練得嗓子啞。可沒看到有那首情歌。”另一人說:“對了,等會各門各堂都要依次上臺唱一首歌比賽了,唱不好要被罰。”兩人趕緊抽完煙,丟了煙頭,返回大廳。
鐵力在樓頂,架設起了狙擊□□,瞄準那個未曾起立的人,只等命令。
突然,黑太保出現了,站在劇場門旁,守住出口。
陳強按著槍,藏在人叢后接應。
桑五回到前排角落的座位。另一些幫會的人去后臺準備了。每個堂都找出十個人,在幫會歌曲中選一首,到臺上唱。唱的無論好壞都要評分,評分名次計入幫會年終考核,直接影響到年終的獎金分配。幫會進行企業化革新,給自己新的包裝。幫會行為愈發的隱秘。甚至以唱歌比賽代替喝酒劃拳。那些都是打打殺殺的人,個個容貌兇悍猥瑣,突然要他們唱歌,可難為他們了。
臺上這一曲,也結束了。
大廳中,燈光亮起。袁夢蘭朝貴賓席上的人,鞠躬致意。然后刻意向西邊致敬。楊東義順著她的目光,朝西邊一片座位看去。可是,那百人中,三十余歲的男子有過半。而且,大家都是穿黑色,灰色禮服。沒有什么特殊的差別。昏暗中去分辨更難了。
鐵力等楊東義命令。
楊東義說:“黑太保來了,大家小心。”
觀眾的掌聲中,一個少女從一旁跑上臺,把一束巨大的玫瑰花,塞入邪七手里。然后轉身跑下臺。楊東義在后臺朝她豎起拇指。小曼也朝楊東義悄悄努嘴嬉笑。邪七拿著花,有些站不住了,不知道該怎么辦。他朝臺下望去。我也順著目光,瞄向一角落的昏暗處。黑暗中,一個人,站了起來。朝后面的洗手間的方向走去。邪七始終距離袁夢蘭三步。他知道玫瑰的意義。此刻,送花也不是,不送也不是。他不是個可以隨意送花,隨意去愛一個人的人。他的生活雖然糜爛,但愛情卻不混亂。
袁夢蘭問:“子勝哥。你,愛我么?”
臺下鴉雀無聲。
大家都瞪大眼珠看著。
后臺準備上臺的人,也停了下來。
我的心提了起來。
邪七十分不自在。此時走又不是,留又不是。說又不是,不說又不是。
他望向前排,偏偏臺下那位給他手勢示意,傳達命令的長發人桑五毒癮發作,不耐煩看這些插曲即興節目,去方便了。
“我只想問,你真的,愛我么?”
燈光熄滅,一束白光,照著他們,將他們圈在一起。
主持人讓參加唱歌比賽的人等著。
“你真的,曾經,愛過我么?”
樂隊撥動琴弦,開始鼓噪。
邪七喉嚨哽住了,欲說還不說。
臺下,眾人大聲起哄,“說啊,愛她,愛她。愛她!”
大家紛紛鼓起掌來,喊聲越來越高。
邪七渾身不自在,幾次想把手里的玫瑰花束,生硬的塞給袁夢蘭。可是,剛想出手,又縮了回去。
“愛他!愛她!”
樓頂天花板,也顫動了。
觀眾都起立了。
邪七很為難,幾次望著臺下那個方向。可是,那里一片漆黑。
他終于轉頭,望向另一個角落。
我順著他的眼光,終于在角落看到了一個黑色禮服男子。他左手支頤,右手放在扶手上,思考著什么。
我看不清他的正臉。
楊東義沒有下令,大家依舊無法行動。
邪七依然拿著花,神態尷尬,本要就此下臺,又怕這是太歲的吩咐,臨時搞的節目。
幾個袁夢蘭的心腹,搬來許多花籃,把離開舞臺的路堵住了。
主持人也以為是太歲的吩咐,隨機應變,開始煽動。
臺下的觀眾再次沸騰了,大家站了起來,熱情的呼喊。
“快,快啊。送給她,說愛她!”一些幫會的頭角跟著起哄。
“你他媽的是不是男人?”一個幫會的人喊。
“你娘的,你是不是不喜歡女人?哈哈。”青龍堂的人喊。
大家跟著笑起來。“怪不得看他的樣子,真有點娘娘腔。”
邪七抱著花,看看袁夢蘭,轉頭望望臺下,十分不自在。他站在臺上。那束花都很大,足有近百支玫瑰,他不送,又不好把花放下,只能拿著擋住臉,擋住尷尬的神色。
主持人上去解圍。
他帶著兩個女子,捧著兩個盤子。每個盤子中,都是一只紅色的紙包。
司儀說:“借著這個好日子。我代太歲他老人家,宣布一件事。”眾人安靜了下來。
司儀繼續抬高音量說:“今天,經趙兄弟介紹,特引薦袁夢蘭,參加本會。經太歲大人特別批準,免去入門各考驗與祭祀儀式。——現在,我就代表太歲大人給袁夢蘭送寶。”所謂送寶,就是幫會給新人頒發入會憑證,“這入會申請,請您簽字。”他打開一只信封,取出紅紙,上面的空白處都填寫好了,只待本人簽字。袁夢蘭看著邪七,“這是你的主意?”拒絕簽字。司儀額頭冒汗。請她收下幫會之寶,還有入會的禮物一只,是個堂主的戒指。信物一個,是龍圖騰。司儀說:“今后您就是太歲手下。本會將保護您。”
她拒絕了。
主持人說:“您遲早是本會的人,難道不是么?”說著看看邪七,希望他開口勸說。
袁夢蘭呸地啐了一口唾沫到主持人臉上。
邪七也說:“本會的規矩是,不強迫人入伙。”
一個男子,緩步走上了舞臺。
他舉止得體,眼神冰冷,雖然驕傲,但絲毫沒有幫會打手的無法掩飾的粗俗。竟是呂萬。
他來到舞臺一側。
“是的,我們從不強迫人。”他一擺手,讓主持人離開舞臺。
呂萬站在燈光的邊緣,說:“我們大家是來聽她唱歌的。不是來看這些的。”
主持人十分驚恐,連忙把余下的歌唱比賽等節目取消。
呂萬轉身,返回臺下,坐了下來。
我緊緊盯著呂萬。
鐵力突然說:“大家注意,有客人來了。”
我突然發現,黑太保的人已經包圍了劇場。他們可不會是來看演出的。
楊東義也很吃驚,“不好,是黑岳的人馬出動了。”這是大家都沒意料到的事。
我忽然想起之前收到的那封信,原來信中的意思是提醒我們螳螂捕蟬,黃雀在后。黑岳這個老謀深算的人,當我們襲擊他的產業時,一直按兵不動。他猜到有人要借此機會發難,想趁我們互相廝殺時,把我們消滅。
“如果你不愛我。我,我不會強求。可是,我要告訴你,不管怎樣,我是愛你的。請你原諒我。原諒我所做的一切。那都是為了你,為了我們的未來啊。”
袁夢蘭在臺上,看著無動于衷的邪七,十分傷心。取下支架上的麥克風,在舞臺圓而亮的燈光下,輕輕唱起一曲溫柔纏綿,傷感的,沒有伴奏的情歌。
邪七聽了袁夢蘭的話,有些心軟了,但沒有去送花,也沒有把玫瑰花還給小曼。
他站在一旁的陰影處,等她唱完,再作打算。
楊東義在麥克風中,喊:“大家撤退,行動取消。”
劇場內安插在各處的人都開始往后臺走。陳強站在幕布后,準備保護袁夢蘭。小曼捧起潤喉茶水,準備送上去給袁夢蘭喝。這是約好的暗號。因為沒有動手,所以袁夢蘭不必跟著大家走。但是,小曼必須去收回那束玫瑰花。
鐵力,陳強也準備撤離了。
小曼拿起一杯茶水,準備找個臺階讓邪七下臺。
大家準備撤退,一個人影,卻獨自在昏暗的走道,向太歲走去。
“是誰?”
“那是誰?”鐵力問。
我站在貴賓席上,剛要離開,回頭一看,吃了一驚。
那人神色凝重,腳步沉重。
他朝太歲邁步走去。
是他。
他舉起手,把一條白色布條扎到額頭上。
陳強喊:“快!把他拉。”他情急之下,嘴巴打結,后面的回來兩個字沒說出口。他急得丟下麥克風,拿了槍就往前面沖。
可是,來不及阻止了。
邵勁,穿著西服,系著白布條,出人意料的潛入了劇場,并獨自行動了。
“回來。大,大家快去幫忙。”
楊東義讓鐵力掩護,把耳中的麥克風甩掉。
大家的心,已經提到了嗓子眼。
黑太保已經上樓了。
如今,只有一個通道可以撤離。
楊東義朝邵勁快步走去,希望拉住他。
黑暗中沒人注意身邊發生的事。
邪七忽然低頭,說:“袁夢蘭,你醒來吧。一切,一切都是,是太歲大人的安排。希望你明白。我們都是幫會的工具,沒必要再做戲。”
邵勁的每一步,都是鐵一樣的沉重。
每一個旋律,卻又是無比的柔情。
所有人,都陶醉在這夢一樣的情感中了。
一個黑太保,緩緩從座位站了起來。
而高臺上的消聲□□發射的子彈擊中了他。
他伴隨旋律,緩緩向后倒下。
跟著一槍,讓他頭一歪,重新坐回座位上。
邵勁從懷里,伸出□□,抬起來,朝太歲的后腦瞄準,喊:“常念恩!”
對方微微轉頭。
歌聲的曲調,起伏著,旋轉著。
臺下的眾人心情也波動著。
“你知道我為什么來找你么?”
對方聽了,神色一動。
一個打手飛撲過來,手臂撞到他的身軀,子彈只偏了幾寸。
他丟下□□,拔出其父留下的刀,撲上前去。
我要離開,楚楚忽然從手腕轉出一只微型馬牌魯子□□,搶先指向我的背心。“幫主,您這就要走么?”
大家依然在認真看著演出。音樂聲,歌曲,交織出千萬種情感。掩蓋了一場黑暗下的生死殺戮。
消音□□低沉的聲音,被傷感的歌曲掩蓋了。
音樂,是那么的美好。
夢想,是那么的天真。
現實,卻是無比的殘酷。
邵勁在走道瘋狂的打暈對手,再次站了起來,舉起槍。
樂曲中,透露出無奈的傷感。
聽眾已經陶醉在歌聲之中。
打手保護著太歲撤離,被□□打倒。邵勁槍口的子彈,被他們擋住。太歲只身躲藏到椅子后。邵勁換了子彈,拋下彈匣,拋開外套,一步,一步,沉重的,朝太歲走去。
歌曲,隨著情感,起伏,變幻著。
旋律,也漸漸抵達了□□。
袁夢蘭沁著淚光,許多人也跟著落淚。
一個角落的男子,舉起白色的手帕,輕輕擦拭眼角。
另一個人影出現了。
我朝側面出口望去,竟然是周喜兒。
她脫下了口罩,舉起了微型□□,朝前沖來。
李衛等人也來了。
邵勁,沒有停步。他靠近了那個,無邊的,讓他死去的仇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