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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我登上了一艘海船。
我感悟著,人生好似飄葉,總是在浪花中飄蕩,難有靠岸的時候。
曾經的夜晚,她獨自登上夢想的舞臺,可是,她最期盼出現的人,卻沒有出現。
她的心,總是失望著,卻又總是為朋友默默祈禱。
幾天后,我便返回了。
我在碼頭遇到袁夢蘭。
袁夢蘭說自己不知道該去哪兒,便來碼頭坐坐,吹海風散心。
我帶上袁夢蘭,返回了海港城。
袁夢蘭一路都不說話,也沒有再流淚,可是,似乎有很重的心事。
我告訴她,我沒有找到邪七。
她似乎對這個結果未感意外,也并不在意。
我送她返回海景別墅。
袁夢蘭去上香,禱祝,感謝神佛讓我平安歸來,然后打開一瓶酒,拿了兩個杯子,與我在別墅臨海天臺喝酒。
袁夢蘭點燃一根女式香煙,抽了一口,咳嗽幾聲,“你說的沒錯,他并不愛我。”她望著黑夜中的海,夜沉了,海的對面,燈光也神色呆滯,昏昏欲睡了。
她說想出去走走。我們離開別墅,信步來到海邊。
海風在陰沉的夜空中,帶來大海的沉悶的鼾聲。
我沉默著。
她低下頭,“我能理解他的難處。可是,誰能明白我的苦衷呢?”
她抬起手,卻忘了抽煙。“我們認識了五年了。你也知道,我從小就是一個被拋棄的孤兒,在海港城的貧民窟跟著婆婆長大,后來她去世了。我很小就自己謀生了。幸好遇到了東叔,有了他的救濟,生活才有了,有了希望。如果不是他,大家被太子的人像動物一樣奴役,根本活不下去。”我問:“對于生身父母,你就毫無印象了么?”袁夢蘭搖頭,“不,不知道。十八年了,一無所知。”我問:“那你的紋身,是哪兒來的?”袁夢蘭苦笑著,“婆婆說,我很小的時候,被燙傷了,然后為了遮擋傷疤,所以給我刺了那個圖案。——奇怪了,楚楚等人也不停問我這個紋身的事,這有什么好問的。”
“也是,或許他們只是好奇。對不起,我沒有找到他。”
她放下煙,深深嘆息:“你當然找他不著。他已經回來了。——他竟然,讓我去陪太子。我沒有答應,還打了他兩個耳光!”
“我覺得,他從來不把我當個人看。他和他的老板一樣,只把我當工具。”
她喝口酒,“鐵成,我真的,真的希望,自己是個普通人。過著在小鎮中那種快樂的日子。——可是,那已經不可能了。”
我安慰她,“凡事看開些,也許,他也是受人指使呢。”
“為什么,為什么,他要這樣對我?我,我真的好難過。”
我輕輕拍著她的背心,安慰她。
海風吹拂著。
袁夢蘭十分傷心,抱著我,輕輕哭泣起來。
我安慰著她,偶然抬頭,發現在袁夢蘭身后不遠處,立著一個人影。
燈塔的光掠過,那人竟然是洪可馨。
洪可馨轉身離開,我想松開袁夢蘭的手臂,卻發現她已經醉了,只好把她暫時放在海堤旁的石上。
我跑到海邊,找尋洪可馨的背影,順著海堤,追了過去。
月色的海岸旁,她坐在海邊礁石上。
“你也想參加清龍會?”
“不,不是的。”
“其實,袁夢蘭和我。”
“不要解釋,也沒有必要解釋。我真的,真的會祝福你。你們才是合適的。而我,只是一個任務沒完成的殺手。”
她默默的看著大海。“我只希望,盡早奪回那些東西。制止周喜兒。”
她站起來,朝遠處走去,然后停下腳步,轉身望著大海。
“現在,我要去接近太歲。”
“這,這不是送死?”
“這和你們無關。這是我的選擇。你也不必擔心我。”她朝黑夜走去。
我轉身去送袁夢蘭回家,然后想起還有事要告訴洪可馨,可來到海邊,卻找不著人影了。
洪可馨離開鏡湖后,獨自驅車去找王文和,托他幫忙,然后再前往事先約好的秘密地點。
夜幕從海的盡頭緩緩鋪來。
她獨自站在燈塔旁的海堤等待著。
黑夜中一個女孩,悄悄向她靠近,是小曼來了。
“小姐,您吩咐的事,我都辦妥了。”
她把一袋東西交給洪可馨,“您讓我監視喜兒姐,還有鐵成哥,我都照辦了。您讓我穩住何先生,我也照辦了。”
洪可馨一瞪她。
她立刻改口。
“不,不,不是監視。”
洪可馨點頭,“很好。如今多了一個幫手。哼,周喜兒就少了一分勝算。莊園被攻破了無所謂,我們完全可以再次建立新的基地。可是,要消滅黑岳,就只能讓他出手幫忙了。只有通過他請黃旗社出馬,才有獲勝的可能。對了,那東西的下落找到了么?”小曼比劃說:“六哥已經打聽清楚了,它就在何先生手里,但不知道藏在哪兒。他家的院子,被六哥搜遍了,可是找不著。而且,對手從呂萬嘴里也知道了這個消息。”洪可馨說:“我們要盡快趕去。何媤琪猶疑不定,如果她落入對手手中就不好辦了。而且,現在我們還不能和周姐姐鬧翻,否則她會投靠太歲。”
小曼問:“您為什么這么相信他?”
洪可馨沉默片刻,耳中充滿大海的浪濤咆哮聲,這聲音攪亂了她的思緒。
她緩步順著海堤,走了幾步,望著遠處的忽明忽暗的燈塔。“不知道,也許是直覺。東叔的事他沒閑著,肯為一個好人出力。而且,自從那天他在莊園里救我,我就感覺自己沒有看錯人。這些日子來,我越來越了解他了。其實,有時候,我也會問自己。我對他的感覺,究竟是一種怎樣的感覺。我應該抗拒自己真實的感覺,還是應該面對。我也不明白自己的心。更不明白自己該怎么辦。”燈塔亮了起來,光芒穿透黑夜。“當然是小姐最聰明。自從在海港城槍戰中看到了他們倆奮力廝殺。一切都在您的計劃中了。”洪可馨打斷對方,“我沒料到他會自己上門。而且,我更沒料到喜兒姐會下毒手。唉,我也沒料到,后來,他陷入了苗云英遇害的事中。差點功虧一簣。”
“而且,沒料到,他還真是個有情意的男子。”小曼比劃說,“雖然他結婚了,不過,看得出來,他對您與對那個跟他結婚的女子是不一樣的。”
洪可馨突然神色難過,伸手撫著傷口。
“小姐?”
她咬緊牙關,“沒事。是舊傷復發了。我,能忍住。”
小曼幫她拍拍后背。
她緩了過來,捂著小腹:“我絕不能失敗。不能讓伯伯的事業,計劃,毀在喜兒姐手里。她只想報仇,野心太大了。她會毀掉伯伯的一切。”
她從衣兜取出一只塑料盒,盒子里是一只密碼鑰匙,還有一紙信函,塞給小曼。
“如果我有事,把它交給鐵成。你知道該怎么辦。”
“小姐?您要干什么?”
“我已經拿回了伯伯讓我繼承莊園的傳位信函,可是,周姐姐盜走的資產,我還沒全部找著。”
燈塔的光掠過。
“也許吧,這是利用。不過,我把莊園的未來都押在他身上了。”
她的背影,消失在黑夜中。
洪可馨上了車,朝海峽邊的山里去,在林海要塞旁的接頭處見到了李衛。
李衛有些詫異。
“是,是你?”說著伸手去腰間拔槍,“這兒已經變賣,不是紅葉堂的資產了。”
“沒錯,是我。——帶我去見她。”
洪可馨的槍已經指著他的額頭。
李衛帶路,帶她去見周喜兒。
兩人經過月牙灣,抵達沙角的雙子大廈,來到頂層的密室。
周喜兒得到了海云企業的財產,擺脫了楓葉山莊的制肘,大搖大擺地當起了真正的頭頭,沉溺在成功的喜悅中。她壓根沒料到洪可馨會回去見她。
周喜兒得知洪可馨到了,心中一動,讓她進去。
周喜兒坐在寬大的辦公桌旁的老板椅子上,慢條斯理地喝口咖啡,再責備她,說:“華伯培養你那么久。就是要你為父母清洗一切罪名。要你消滅黑岳。不是要你跟人私奔。”洪可馨點頭,“放心,我會辦到我應該辦到的。而你,不該你辦的事,你也辦了。”周喜兒站了起來,“哼,你是說我,想獨攬全局?”洪可馨回敬她,“這其中的詭計,只有你自己才知道。”
周喜兒聽了,并沒有生氣,而是望著窗外的景色,“我也是為大家好。要不是這樣,我們沒法和對手抗衡。你也知道,消滅黑岳,是我畢生的最大的愿望。”洪可馨神色不豫,“話是沒錯,可惜,你把大家當成實現自己目標的工具。我知道你不擇手段,奪取伯伯的資產,究其原因,只不過是為了復仇。其實,大家都希望復仇。可是,你不能因為自己的恩怨,毀掉伯伯的基業,把大家拖入萬劫不復的殺戮之中。”
周喜兒突然轉頭。“是啊。沒錯。是我連累所有人。可是,你的媽媽本就是華伯指定的繼任者。后來,輪到了你。你從小,就受盡他的青睞。然后被欽定為繼承人。你的未來的一切都是定好了,有人給你鋪路。而我呢。我只能靠自己打拼。唯一的愛人也被火燒死了。——我永遠,是個陪襯!華兄從來不許我去復仇。好不容易,他去世了。我不能再錯過這個機會!今天,我要主導大家。——是你自己,迷戀那個鐵成,才讓我有機可乘,別怪我。”
洪可馨搖頭,“不,你錯了。我對什么楓葉山莊的幫會繼承權,壓根就不重視。”她走到窗旁,望著深邃的大海,“我只知道,為了對付帝國財閥,大家應該齊心合力才是。否則,我們誰都不可能打敗對手。”
“是么?可惜,現在你變了。你再也不是以前那個冷血的殺手。”
“你不再是過去的洪可馨。你已經沉溺在男女私情之中。”周喜兒轉身。
“不,我不會放棄。也不會違背誓言。我會做到自己該做的事。”洪可馨返回桌子旁。
“聽說,你開始勾結清龍會的人?”
周喜兒說:“只要能殺了黑岳,我可以和對手連手。”
“你這么做,是違反門規的。”
“哼,我知道。可是,你該明白你的處境。——現在,誰相信你?你怎么能證明自己的清白?”
洪可馨見話不投機,便告辭。
她臨走回頭。
“我會證明自己。你要復仇,我能幫你。可是,我要按我的計劃去辦。”
洪可馨離開海港城海云紅葉股份公司雙子大廈的秘室,抵達林海要塞,向包德詢問我的下落。包德搖頭,他也不知道我在哪兒。洪可馨找來找去,不見我的蹤影,忽然想起袁夢蘭,打聽到她已經飛黃騰達,住在海灣豪宅,便朝袁夢蘭的別墅趕去。她來到海邊堤岸,發現這兒恰是東叔的地盤,正在想著怎么繞開保鏢,恰好在別墅下的海岸見到我和袁夢蘭。她心里一突,似乎被刀一刺,但臉色如常,假裝沒看到,不在意。
她轉身離開,再次返回海云紅葉大廈找周喜兒。
周喜兒看到她,立刻站起,迎上幾步。
“你還不明白么?不是我要奪你的權力。是你,你不聽我勸告。跟鐵成私奔。失去了大家的對你的信任。”
“你已經因為那個鐵成,三番兩次和我作對。而我,我受華兄委托,只好繼續肩負起重任,去對付帝國財閥。奪回被他們奪走的一切。”
她冠冕堂皇,為自己開脫,把自己的□□美化成是義舉。
“是么?”洪可馨冷冷的說,“可憐莊園的人,都被你蒙蔽了。”
周喜兒冷笑著,“蒙蔽?”
她朝洪可馨輕蔑地一瞥,“你利用鐵成來對付我?難道我不知道?”
洪可馨不甘示弱,“是又怎樣?”
周喜兒望著她,“哼,你還利用他籠絡八卦堂的人來對付黑岳。你對他們,根本沒有情義,只不過當他們是個工具而已。說什么成為同門師兄妹,避免旁人說三道四,對他不利,只不過是怕他泄露秘密,是拉攏他的借口而已。還有,你利用何媤琪,要她的父親交出堂口的圣物,作為找回女兒的回報。難道我不知道?其實,你和我,都一樣。”
洪可馨反駁她,“那又怎樣?哼,恐怕,你也沒那么偉大吧。你只不過,想利用莊園,為自己報仇,替自己爭得一片天而已。”
周喜兒冷笑一聲,“沒錯!我們都是半斤八兩,平分秋色。不過,我可以理解你的苦處。所謂人在江湖,心不由己。狡詐,詭計,都是迫不得已。太老實,反而會中了對手道兒。”她微微嘆氣,“可惜,你毀了我最后的資產。讓我損失慘重。你早就知道兀鷲崖的黃金運下山了。你把礦井密室內的黃金悄悄取出,偷偷讓王文和運走,送給了王文秀。讓所謂的黃金爭奪,成了一個讓大家互相殘殺,削弱各路人馬的力量的噱頭。”她拿起杯子,用茶水漱漱口,“你忘記了,我就是水月宮的人。那兒的古樹林的迷宮機關,攔得住旁人,可攔不住我。我離開礦井后,一直悄悄跟著你。我沒料到,你竟然可以用那么重要的東西換回他。哎。你寧可背負罪名,也要救他。”她感慨著,“如果我的他還在,我會這么做么?會么?不,我只是一個自私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