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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一切都遲了。你已經沒有任何用處。紅葉堂,也同樣沒有任何用處了。”
她笑著離開了。
我看周喜兒離開,悄悄走過去,把干糧隔著鐵欄桿送進去。
她吃不下。
雨點從洞口散落。
我藏在鐵牢外的巖石下避雨,隔著鐵欄桿,與她一同望著頭頂豎井上的一方巴掌大天空。“周喜兒的陰謀,我早就偷聽到了。是我太大意,沒有提前告訴你。真是對不住。要不是我,你也不會變成這樣。”
洪可馨說:“有必要么。”
我本以為她會有些反應,不管是惋惜,還是憎惡。可是,她只是這么的冷漠,仿佛這事與她毫無關系。
“可惜了阿英,死在那兒。唉,她真不該,相信周喜兒。”
洪可馨過了一會,才答:“呂萬好像,也很傷心。”
“哼,都是阿美,還有呂萬。他們害人害己。”
洪可馨看著我,“你們男人,總是把責任推到別人身上!要不是你,忽略別人,喜兒姐姐怎么有機會?”
“我?我。”
我不知道該怎么回答。
“呂萬本就是黑岳的手下,可是他沒有料到自己會愛上阿英。人是會變的。改變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不知道自己已經改變。”
“難道,你不恨他么?他叛變了。出賣了大家。”我反問。
“有必要么?我看,倒是你,不知道自己已經改變,也不明白自己的心。”
我把干糧塞到她手中。
我們隔著鐵欄而坐,從朋友變成隊友,卻變得無話可說。
我找個話題,“我聽王文秀說,他的師父宗先生,是個貧苦人。而你的伯伯,家族本是有敕封的貴族,家財萬貫,還擁有莊園。是么?生活在這樣的環境,才造成了你冰冷高傲難相處的性格。”我說話很直接。
“沒錯。不過,這叫禮貌,叫修養。”她回答。
我知道,她在罵我。
洪可馨看著我,“你害怕么?你要是選擇走。我可以獨自對付她們。”
“哼,別太小看我。我怎么會怕。你一個女人,都不怕。”我回敬她。
“你可以攀巖離開。當日在紅楓山,你不是也陪我學習過攀巖了么?”
我問:“可是,你怎么出去?你留在這兒,我怎么能走?”
她站起來,望著四周的洞壁,冷冷地說:“現在你就可以放我走。可是,如果我走了,反而讓她陰謀得逞,說我畏罪潛逃。”
我點頭:“你說的是。對了,當天,你和盤梅究竟說了什么?為什么她整個人都變了?”
“沒什么,只是問問你的過去。打聽你的底細。她把你過去干的好事壞事都告訴我了。至于你所說的她變了,我倒是覺得,那才是真實的她。”
外面巡邏的人來了。我匆忙藏起。
一周喜兒的手下說:“周喜兒吩咐,今晚帶胡申兄弟的人來,綁走洪小姐。干的利索些。別讓她落入黑太保手里。”另幾個人答應一聲。“哼,讓那小子占了便宜。太歲出一百萬酬勞要她人頭。”
他們說了一會,打算去外面巡邏放哨。突然聽到巷道有腳步聲,急忙追去。
程雪如被他們抓住。
一看是自己人,責備幾句,他們便放人了,然后離開地牢。
“沒料到,我這個沒用的東西,還值一百萬。”洪可馨自嘲著。
“那些是什么人?”
“七星幫的人。當年,采礦結束后,伯伯把這兒加以利用,建了密室。把重要的東西放置在仁君想不到的非核心組織的老巢。程老幫主作為非核心成員,因地利之便,打探這兒的密室的秘密,知道了不該知道的事,而犯了幫規,被伯伯懲戒。現在的程俊對此耿耿于懷,又因為不能成為正式成員憤憤不平。周喜兒利用這點,拉攏了他。”
巡視的人又來了,我匆忙離開。
我返回礦洞,輕輕轉頭,眼光巡視半圈,巖洞內大家都在休息,沒見著周喜兒。
我來到密室外。密室的鎖竟然是鐵先生設計的,所以,我打開它自然是毫不費力。我在密室內找到一瓶煤油,還有洪可馨的□□。我把它們悄悄藏起,帶去地牢。
我把東西交給她,又用煤油破布做了幾個火把,讓她趕緊逃,“你先走吧。記住,別讓他們察覺你的行蹤。”
她搖頭,不肯離開。
下半夜,瓢潑大雨絲毫未停。
我找楊東義商量對策。
楊東義放下煙斗。
“我知道這是周喜兒的詭計,小姐是被陷害的,可是我也拿她沒辦法。我也想找個方法減輕她的罪責,不過,就算減輕刑罰,也會讓她受到極大傷害。敵人在外,她根本無法活著離開。”
“那我去把她放了。”我說。
楊東義點燃煙斗,抽了幾口,來回走了幾步。
“可是,她一個女孩,你讓她逃到哪兒去?她深居高墻之內,從沒有獨自出過遠門,闖過江湖,你讓她自己走,還不是一樣的羊入虎口?”
楊東義突然拍拍額頭,悄悄把我帶到地牢外。
我們看看守離開,便走了過去。
因為人手不足,所以這兒沒有固定的看守,只有一扇緊鎖著的鐵門防止洪可馨逃走。
“你帶她走吧,現在,罪名坐實,有口難辯,只能這樣了。”
他頓了頓,“不過,你要背負罪名,甚至被追殺。你怕么?”
我沉吟一會。“我倒是不怕。不過,這個,這個。這樣一來,就正中周喜兒下懷了。她明知道我和可馨的關系模糊不清,故意散布謠言,然后刻意這么安排,讓我們同時身敗名裂。況且,我,我和她,實質上又沒有什么特別的關系,甚至連同門兄妹都不是……”其實我內心對阿英的事依然無法釋懷,雖然內心想救她,但不肯明說。
楊東義把一根鐵絲交給我。“可惜,華兄規定,不許她回生父所在的黃旗社。聽說,她的奶奶不久前又去世了。否則,以他們的實力,定能保護好她。嗯,帶她去哪兒你自己定吧,總比在這兒等死好。”
我看看洪可馨,猶豫不決。
“怎么,你不知道她是被冤枉的么?打開這鎖對你來說是小菜一碟。你帶她走,其余的事我來處置。”
洪可馨說:“東義叔叔,要是周姐姐知道,他不會放過你。”
楊東義說:“師侄,你保重吧,就算你能走,也要承受遁世逃難之苦。將來吃苦的日子夠你受的。”
我猶豫了,“可是,就算我們能離開這兒,也沒法逃開敵我雙方的追殺。”
洪可馨說:“不,不要管我。東義叔叔,不要連累他。”
楊東義看著我,說:“哼,周喜兒要置她于死地。你自己看著辦,我不勉強。你帶她走,就要照顧她,保護好她。我會想辦法拖住周喜兒,不讓她派人追趕你們。”他忽然想起什么:“對了,你們可以去雪山找我的大哥東將兄。投靠他。沒人敢去他的地方撒野。華兄臨終曾告訴我,如果她受到排擠,無法立足,可以去投靠東將兄。見到他,好處多多。在這兒不便細說。不過,那兒距離此地有三千里。一路艱險。你們要小心。”
“不,您別連累他。東義叔叔,請您照顧好,保護好大家。把大家安全帶出去,別去會合點。別讓喜兒姐姐的陰謀得逞。”她身處險境,卻依然想著大家的安危。
我躊躇片刻,點頭。“我,我可以救人,但只是出于義憤。——唉,什么鐵山堂龍頭,對我只是虛名罷了。這回,我可要對不起大家,成為宗先生第二。連累兄弟們受辱了。”
“這才象話。要不然,我倒是懷疑小藍是不是你救的。”
我轉身返回洞廳,半路遇到程雪如。
她有些羞澀,低下頭,突然把一紙包東西塞了給我,轉身跑了。我打開紙包一看,竟然是六發子彈。我抬頭,不見了她的蹤影。
我剛走出幾步,突然幾個人走過來,請我去見周喜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