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觀花賞菊，興到濃時，甄好看手舞蹈起來。驀然回首，閣樓上頭一幅森冷的畫面，讓她倒吸了口涼氣。她連聲叫怕。

樓頭雕花黑漆窗的白紗簾內，悄然倚立著一個黑色的身影，面色潔白如鬼如魅，如仙如妖。如畫的眉目，透出一種與世不融洽的傲氣。更讓人害怕的是，那雙美目，射出了讓人心驚肉跳的寒冷之氣。那眼神，漠視著世界，仿佛世上一切與她無關，又仿佛一切與她敵視。這個世界在她的眼中，似乎只有厭倦和仇視。

她的眼睛隨意地瞥了一眼菊花叢中的一男一女。眼神與柳千尋接觸，也是在心中一凜，傻女甄好看嚇得往后倒退幾步，口中驚呼“好怕”。她的兩手往后劃去，樣子相當滑嵇，讓樓頭冷面女子的臉色清減了幾份冷傲，嘴角只輕輕一揚，就掩簾消失不見了。

“不見了？”甄好看拍著胸口自問道。

“不見了。”柳千尋兩眼迷離地看著這座樓閣，悵然若失地回答道。

“我們回去。”她說。

“還有事情沒有完成呢。”他回答道，兩眼仍然只停留在這座樓上。

漆樓雕上面寫著的“余香閣”幾個漆金大字，已讓歲月的風雨浸蝕得斑斑駁駁，也沒有人修繕，在這盛開的菊花叢中，顯得如此森然唳氣。

“哎喲的爺，玩了這長時間還是回去吧。不是老身不讓在這兒玩。本來這兒是不讓來的，只因爺要散心，我們斗膽才讓爺進去了。倘若是上面知道了，我們還有幾個腦袋了？”看門的老婆子走過來說道。

另一個婆子也說道：“今日個上面高興，賞了幾杯酒我們飲，不想吃多了酒，就禁不得爺的幾句好話，就放了爺進來。爺還是可憐我們這些下人罷。你看過了這些花兒，就趕快離開吧。不是我們不讓爺玩，這兒時常聽說出怪事呢。”

婆子的話，嚇得甄好看哇哇大哭，扯著柳千尋的衣角，非要他離開不可。

柳千尋安慰了一番傻女后，又問道：“香惜老姨太在這兒住著嗎？”

“都說在這兒住著，可十幾年，沒有哪個人見到她的真面兒。”老婆子說道。

“不會吧，你們不是常常給他送吃的來？”柳千尋問道。

另一個婆子接嘴道：“送來的吃的，有時她們吃了，有時候她們從窗內丟出來，喂了鳥兒了。我們當家奶奶也沒有怪罪，還象以前一樣，天天著人來送吃送喝的。這也是對走了的太爺的敬重。”

“媽媽說話又不對了。你在這兒看著這萬菊園，就一次也沒有看到香惜姨太太不成？我才看到香惜姨太太站在窗口上呢，怎么說她不愿見人呢？”柳千尋說道。

“八成你見到的是她的丫頭黑蓮花。有什么要緊的事兒，都是黑蓮花隔得遠遠地對我們下人吩咐一下。她也很少出來，一出來就戴著黑面紗。”

柳千尋才知道，樓頭見的冷面美人，大有可能是老姨太太的丫頭黑蓮花了。柳千尋便問道：“為什么香惜老姨太太從不露面呢？”

“這又誰知道呢？當年太爺仙逝才一兩年還好，后來出了點事，就發誓，此生此世永不見柳家的人。你說天天住在我們家，還能見不著柳家人嗎？當初還當她年輕說的是氣話，哪知后來真的是這樣的，一直沒有露面。我們最多也只是隔著墻聽她說話的聲音。”老婆子說道。

柳千尋點了點頭。心道：“難怪啊，是這個丫頭自然年輕漂亮。這香惜老姨太太是這邊太爺房里的人，自然年紀也不小了，沒有這丫頭這般中看了。但剛才樓上呤詩的聲音又極好聽，仿佛又是少女的聲音，莫不是黑蓮花在念詩不成？看來這丫頭是斷書識字之人了。又怎樣才能見到老姨太太呢？叫嗡嗡說過，要我救她不說，還要救香惜老姨太太。難道她也讓什么給困住了？”

事情才有了點眉目，卻又有個深不見底的隱秘。事情紛紜復雜，不知讓人怎么樣才可以明白就里。柳千尋不知怎樣才可以順騰摸瓜，進入了余香閣，打開金瓶，先放出蜜蜂小精靈叫嗡嗡再說。

這時，忽聽到一個極熟翻的聲音傳來了：“老太太說這園子的花兒好，命人來掐幾支拿過去插在花瓶里。”原來是老太太的貼身丫頭綠蕊的聲音。

柳千尋怕與她碰上面了，露出了破綻，一時難以說清，反倒誤了大事，便拉著甄好看從假山石后頭，踏枯葉，穿殘柳，偷偷地溜了出去。

果然不一會兒，綠蕊到了。婆子笑著迎上來，說道：“姑娘盡管來折罷，紅的黃的、百般百樣兒的都有，我們不知老太太喜愛哪樣兒的呢。怕我們毛手毛腳地摘了去，反讓姑娘老太太看不中呢。”

綠蕊笑道：“這個自然，回頭我叫人來，二位老姐姐帶著她們進來折就行。都對這兒還不太熟呢。”

“剛才千尋少公子也來過呢。說要來看花兒，我們不讓進，怕有什么撞著了。”二位婆子說道。

“姐姐們說哪門子的笑話了？那邊的二公子還睡在床上沒有起來呢。天天讓錦兒和秋陽她們守著，哪能就出來到了這里呢？”綠蕊說道。

兩個婆子面面相覷，都說道：“他才在這兒呢，帶著個傻丫頭來看花兒，才走了。難道我們兩個還會看花了眼不成？”

綠蕊見兩個婆子說得認真，不象是玩笑，心下有點犯疑，囑咐道：“你們千萬不要混說出去，免得嚇著老太太了。八成是有人冒充府里的人，來行偷盜也說不一定。你們盡著點心多留點神就是了，千萬別說看著了什么。”

兩個婆子連連稱是。

綠蕊邊往回走邊尋思道：“這個萬菊園常出怪事，幸好沒有讓老太太過來，不然遇上什么可不是玩兒的了。”

柳千尋從后門出來，苦思著如何進樓來搭救叫嗡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