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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太醫請來了,胖大的瘋和尚也請來了。兩人一前一后地向這邊行來。胡太醫衣衫整潔,畢恭畢敬,謹小慎微。這瘋和尚正好與之相反,但看他怎生模樣呢?袈挲半破披在身,袒胸露腹笑盈盈,縫人且將誑語打,赤腳行遍大叢林。
焦氏在屋內叫道:“都來了才好!一個胡亂下藥治壞了人,一個瘋瘋癲癲胡說八道騙人錢財。可要好好問他一問,是何道理?若說得有理還罷,若說不出個所以然來,就送入官府究辦!”她聲音尖銳凌厲,直入人耳膜,讓人難受。因她年輕,幫著大夫人管著這府,無人不敢不聽她的。話音才落,太醫、和尚雙雙已到了靈聚居門首。丫頭們回稟道:“太醫、法師到了。”
“還不快快請進,讓他們站在門外做什么?”老夫人說道。
“胡太醫、瘋和尚請進罷,你們做的好事,一個立著治病救人牌子,一個打是普渡眾生的幌子,竟到我們府里胡鬧騙財害命。到如今你們二位將人救成了這個樣子渡成了這個樣子,你們自己看看去吧。”焦夫人的請言讓人心生敬懼,胡太醫抖動著手捧醫箱的兩手,擠進門首,兩眼焦灼地環顧眾位夫人和丫頭,不知所措。倒是和尚大膽,哈哈地笑了起來,說道:“時也運也命也!要死也是命中注定,要活也是前世所修。醫官再厲害,醫術再高明,救得了個病卻救不了個命。”
“放肆!老夫人正著急,正要問你因由,你卻直說死啊死的命啊命的!盡說些不吉利的話來,莫不是活得不耐煩了!”焦夫人厲聲說道。胡太醫聽和尚之言,不知他是為自己說好話還是說怪言,又聽少夫人發怒了,心里更緊張,褲子也給嚇尿濕了。眾丫頭捂鼻掩袖,情不自勝。
和尚又大笑起來,說道:“你們叫我們來治病救命,如何不讓我談論生死呢?少夫人請容貧僧將話說完才是。”
大夫人、二夫人都對焦夫人說道:“你且讓師傅說來,莫要阻攔。”
和尚笑道:“這才是正理。你倒是說來,你見過哪個醫官活過兩百歲?你見過哪個皇帝活到一百歲?我說你家公子這病啊,好與藥石無關,壞也與醫官無涉。”
胡太醫聽和尚于是說,揩了下額上的冷汗,連連點頭賠笑咐嗬:“是啊,是啊!是啊!!”
焦夫人冷笑道:“什么是啊是的?想必和尚與你是一路之人,你做了蒙人騙人的事,他在后面給你圓謊?”
“哎呀!冤枉冤哉!我與和尚素不相識,只在貴府才得一面之緣。我與他還熟不過少夫人您啊!”胡太醫帶著哭腔拱手叫屈。婆子們聽他口不擇言地說他與少夫人熟過別人,連喝打嘴。大夫人、二夫人笑著阻攔道:“原是心急口快說扭了話,也是無心之過。不要怪罪了!胡太醫常在府上走動,認知我們也是正理,大家不容想歪了。”
“多謝夫人海量!多謝夫人海量!”胡太醫作揖不迭。
老夫人說道:“胡太醫,你且請說說,你昨兒個開的是什么藥,讓我孫兒吃了,不見好反倒病得更重了。我只想你說清你昨兒的方子是個什么方子。”
胡太醫聽此,連忙跪下,啟開藥箱,取出一本藥書,對老夫人言道:“太夫人請聽在下明示。昨兒看了柳少公子的脈象和癥候后,我便按這本藥書上說的而開下的方子。請老夫人看視。”
老夫人道:“我也不識字兒,還是讓陪尋兒念書的定兒看看吧,他識得字兒。”
一會兒,小丫頭喚來了定兒。定兒是一個十四五歲的少年,長得倒還周正機靈,面上透出一股忠厚之氣。他是柳府里的家生子,父輩雖為奴,卻與府中老爺有救命之恩,故在府中與別人不同,受主人另眼相待。定兒自小是柳公子的小仆人,身份有別與其他的奴仆,又深得柳千尋的喜歡和信任,故就成了公子的陪讀,固此也認得不少的字,讀得了許多的詩文。他聽老夫人召喚,接過胡太醫藥書仔細瞧看后,就回稟道:“老太太,這方子倒是對公子的癥侯,但不知開的藥對與不對?”
錦兒將另一幅沒有煎過的藥拿出來讓定兒查看,定兒看了看后說:“藥與方子都對,份量也是一樣的。老太太若是不信,請讓制藥司的人來看看便知道。”
瘋和尚搶過藥來,哈哈笑道:“這藥治得了病卻治不了命。公子命當如此,老夫人何必枉勞心神呢?這藥舍與我吧,也好讓我濟那有緣之人。”說畢將藥揣在懷中藏進袖里不拿出來了。
“法師要這藥做什么呢?”二夫人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