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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下子炸窩了!柳府上下主仆紛紛亂亂,跑進跑出,穿廊度柳,嘰嘰喳喳,鬧個不休,如同麻雀噪林?!肮訒炦^去了!”“公子暈過去了!”丫頭仆人們你傳我、我傳你地跑上跳下,消息傳到了老夫人這邊。
老夫人嚇得跌坐在地上,以為孫兒死過去了。“什么?尋兒不好了?!是怎么回事?!是怎么回味事?。浚 毖绢^們見老夫人跌坐在地,和夫人們婆子們又蜂涌上來,手忙腳亂地攙扶起老夫人,還互相埋怨大家沒有對老夫人看仔細,并罵傳話之人言語唐突,嚇壞了了老夫人。
老夫人顫微微地被扶了起來,卻沒有顧及到自己給摔倒,只罵道:“你們只管罵他們有什么用?快快扶我去看尋兒!”又責罵身邊的兒媳婦們“還在這兒守著我做什么?快快去請太醫!快去寺里請來高僧看看!”說罷,就扶著小丫頭的肩頭急急往孫兒屋里行來。后面跟著的大丫頭生怕老夫人有個閃失,扶著老夫人的兩肘,也腳不點地地跟著。眾媳婦婆子都跟了來。
柳府少公子柳千尋,居住在他的小書院靈聚居。靈聚居幽雅別致,假山假丘、香榭水池、竹林花圃、俊禽仙鳥、四季花草,應有盡有。此處果真是如同仙境一般,除了屋主和服侍他的眾丫頭外,平日少有人來。屋外一抹粉墻掩映在蔥籠纖柔的柳絲之中。站在漆景雕花的圓門內的兩位穿紅著綠的丫頭看到老夫人和夫人們,黑壓壓的一大群急急地往這邊行來,就忙迎了上來,輕聲細語地說道:“老夫人和夫人來了!”
“尋兒怎樣了?你們平常是怎服侍的?好好的人怎么會病倒了?”老夫人心急火燎,匆匆走來,邊往里走邊問道。又有兩個丫頭們急忙迎上來說:“本來好一些,不知為何吃了胡太醫的藥,竟然人事不省了?!狈鲋咸拇笱绢^綠蕊問:“幾時吃的?是誰煎的藥?”她神定氣閑,雙目清明,問話不緊不慢,正將老夫人想問的話全都問了出來。
“是云宵姐姐和露珠姐姐兩個早起給公子吃的。她們怕我們弄不好,自己親自煎的藥?!毙⊙绢^們說。大家正說著,腳步已移進了雕梁畫棟的靈聚居。靈聚居內,彩門重重,簾幕層層。里頭服侍的丫頭們見老夫人和夫人們都到來了,都一同跪下請安請罪。老夫人也沒有心里理會,只是一個勁的往孫兒的臥榻走去。尾隨后面的少夫們就對丫頭們說:“你們都起來罷,省得老太太焦心??炜烀δ銈兊囊o?!北娧绢^們都站了起來,垂首候立在兩旁,沒有一人敢發出一點聲響。
老夫人直接走到愛孫臥榻邊也不落坐,只是叫丫頭掀開大紅錦緞的帳幔。貼身丫頭錦兒輕輕掀起床幔,里頭泛起一陣異香,直透人的心脾。大家只關注著少爺的病,無人品知異香的由來。老夫人就伸著頭兒去看孫兒。大家也跟著后面輕輕地伸著頭兒在看。但見柳公府孫兒柳千尋雙目緊閑,掩了那明眸流光之神彩;牙關緊咬,叫之不應,息了這溫言動人之音韻;七尺嬌驅臥床不起,推之不動,倒了這玉樹臨風之風彩;修眉俊眼無所反應,玉面驕驅似玉雕。仿佛是三魂已悠悠,七魄已渺渺;怕的是世間諸事不再問,人間佳肴不再嘗。倘若是人悲鬼笑近黃泉,怎忍心讓白發送這黑發老?
老夫人見此,于是就淚水縱橫在臉上:“我的兒,怎么就這個樣子了?”老夫人貼身丫頭綠綠蕊見狀,忙寬慰道:“老太太且請放寬心,你看小少爺臉色紅潤,定無大礙,想必是一時昏迷了。”大家也是這般地勸說了老夫人一通后,便都坐在房間,靜觀其變。老夫人又站起來,伸手探探鼻息,感到孫兒呼吸微微,心下不放心,就用手去摸孫兒的脈息,脈息細細,細如游絲,卻更為不放心,便伸手探入被子內,只感到孫兒身體溫熱,胸口還在突突地跳。老夫人于時面露喜色,心下釋然了。她這才將手從被子中抽出來。丫頭們馬上將被子整得整整齊齊,不透一絲風。老夫人這才放下心來坐在床頭的一把椅子上,喘了口氣嘆道:“這是個什么?。刻t也沒有說。就吃了一幅藥,竟然變得更重了。莫不是吃反了藥不成?還不叫人快將這個太醫叫回來問其他一問。”大家稱是,于是派人去傳話請人去了。
丫頭們都說,昨兒個還滿口說胡話,說什么皇帝叫我我不來,閻羅叫我我不去,玉帝莫將圣旨宣,老君青牛我騎過。躺在床上又說又笑的,怎么早起吃了夫人請來的胡太醫的藥,反倒不吵不鬧,只是迷迷的沉睡了。
大家都說,他這病也病得奇,大前兒個好端端的,到大前兒晚上在書房讀書,忽然就病了。瘋瘋癲癲地,莫不是中了什么邪?昨兒老夫人和夫人請了個太醫來,說不防事,吃兩劑藥就好了。怎么就忽地一天重似一天呢?
這時隨老夫人來的三位夫人中的大夫人道:“若論昨日的樣子,只能說是遇上了什么邪祟,叫人頌頌經,驅驅邪也許就沒事了?!鼻ど付蛉苏f:“若能如此也就好了。只是昨兒來了一個和尚說,不是中了邪,但又不知是什么原因?!比蛉朔葱Φ溃骸澳皇菍旱玫懒?,聽他說騎太上老君的青牛,那他定然是老君膝下的一位仙童了?!崩戏蛉寺犃T,反恨聲說道:“人家正著急,你們倒扯起這多的玩笑來。你們一個個都不曉得著急了?還不快將昨天的太醫和那個和尚請了來!”大家先是嚇得不敢吭聲。后來聽說要請昨天看病的太醫和和尚,就說,已差人去請去了,想必就快到了。
大家屏聲靜氣了一陣兒,見老夫人臉色稍微和緩,大夫人就問道:“云霄、露珠,你們倆說說,是怎樣給公子煎的藥,怎樣服侍他吃的?吃了怎么會這個樣子?”丫頭中走出兩位十五六歲的如花少女來,跪在夫人們面前回稟。耦合上衣紫紗裙兒的是云宵,姚黃衫兒粉綠裙兒的是露珠。她們一同跪下來,將煎藥、喂藥之事的經過,前前后后,仔仔細細地道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