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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奕澤雖然是個閑散王爺,但在兒女情長上卻并沒有建樹。早前都在調(diào)皮搗蛋上發(fā)揮才智,漸漸出了惡名,便被人們拿來和豐王比較。但豐王是個人物,別瞧癱了,宮里宮外仍舊殘存著許多他胡作非為后的遺跡。朱奕澤最煩別人在他面前提起豐王,但豐王確實是個標桿,所以在超越豐王的這條路上,朱奕澤一直在努力。
但如今豐王是癱了的,在他二十歲到二十五歲的這五年光景里,朱奕澤已經(jīng)從稚氣的皇子蛻變成了青澀的王爺。豐王在男女之事上一直乏善可陳,導(dǎo)致朱奕澤在旁的方面,比如詩詞歌賦、舞刀弄劍、騎馬彎弓和鋪張驕奢上都有涉獵,唯獨對后宅女眷一竅不通。
不通不要緊,好歹是皇子,到了歲數(shù)自有嬤嬤教導(dǎo),成年后也自有人想著他的婚配之事。可朱奕澤是新手,沒在脂粉堆里打過滾,很難把握女孩子家的心理。
京城里一塊玩起來的公子哥兒們曾經(jīng)告訴他,說女孩子家矜持,說出來的話大多都是反著的。他不甚明白為何矜持和說反話是相等同的,但此時此景,他愿意相信尚心的冷言冷語只是因為矜持。
因為她著實沒有什么理由惱他啊。他在替她收拾刁奴,在幫她平怨,要論起來,這些都是為了討她的歡心才做的。她應(yīng)該高興他對她的真心真意才對,蕓蕓眾生,他只對她生出了這般份量的情意。
故而,尚心的那句“殿下只是想要我的命罷了”,到了朱奕澤的腦子里,囫圇顛倒了個兒,就變成了情意綿綿的話。
朱奕澤的心浮躁起來,嗓子發(fā)干,低聲回了句,“你何嘗不是要了我的命。”以及我的心肝脾胃腎。
然而尚心聽到這句卻是傻了眼,干愣半晌過后,直接跪了下去,“殿下,臣女莽撞無知,若是什么時候得罪了殿下,絕對是無心之過。臣女人微力薄,既沒有謀害殿下的心,也沒有謀害殿下的能耐,但請殿下饒臣女一命。”
這下朱奕澤也懵了,根本理解不了她話中的意思,只是聽見她跪下去時膝頭咚的一聲砸在地磚上,疼了他的心。他忙去扶她,見她伏著不肯起身,干脆雙手用了力氣將她架了起來,“你誤會了,我說的不過是句玩笑話,是個比方,哪里就真的要了我的命。”說完覷她臉色,瞧她不肯相信,忙又喏聲,“日日思爾不見爾,度日如年。況且你就在后宅住著,咱們隔著這么近的距離卻見不著,我就更加難受了。總想翻了墻頭去瞧瞧你,又怕給你惹麻煩,讓你受方嬤嬤的斥責(zé)。疼在你身上,痛在我心里,這愁腸百結(jié)的,不就要了我的命。”
不得不說,朱奕澤雖然不擅兒女情長,但情話說的還是很順溜。他自己心如擂鼓,卻也覺得該表心跡的時候就該表心跡,相見一次不容易,外面不定怎么翻天覆地,下回再見面,興許就只能等大婚了。所以要抓緊功夫?qū)⒏星樯郎亍?
可尚心哪里肯領(lǐng)情,嚇得渾身冷顫,面白如紙,“殿下,您在說什么,臣女聽不明白。”
瞧這嬌羞的,就是跟普通人不一樣。旁的女子臉紅燦如朝霞,她的臉卻白皙細膩猶如凝脂,是赤生生的誘/惑。朱奕澤將手死死攥成拳,否則很難控制住不去抬手碰她的臉。真是,話果真不能胡說。她近在眼前,只需稍稍呼吸就能要他的命。
“你明不明白不要緊,只要懂我這份心就行了。”
尚心大氣都不敢出,直愣愣看著他,聲音都憋出喑啞,“殿下喜歡我嗎?”
她再傻再笨,這毫不修飾的情話也聽得清清楚楚的。碧玉年華的女孩子,心思本就如春水,稍稍撩撥就泛起滿池漣漪。她從前懵懂,但確定了對豐王的喜歡后,那份情愫就變成了實質(zhì),也懂得了何為喜歡何為執(zhí)著,也懂得了漣漪為何而蕩漾。
所以寧王的話她聽明白了。
明白了,就承受不起了。相比之下,她寧愿他恨她入骨殺之為快,也不想他鐘情于她愛之深切。前者尚有轉(zhuǎn)圜余地,后者就難上加難了。就好像現(xiàn)在讓她不去喜歡豐王,她是無論如何也做不到的。
但眼下的問題是,他既然喜歡她,為何又要下毒殺她呢?
難不成他的口味極重,就喜歡這種相愛相殺的戲碼?
“你怎生嚇成這樣?”朱奕澤可以說肉麻纏綿的情話,但坦露“喜歡”二字卻讓他難以啟齒,他臉龐微紅,輕聲道:“我對你的心意,你才覺出來?那可真是枉費了我的一片心。你也不想想,要是對你無情,我何故要去父皇面前求娶,性命險些都搭進去了呢。”
這樣的寧王她沒見過,她對他所有的印象,不過是當(dāng)日在樂志齋的正殿,他死命拉住她的手“毀她清白”,面目可憎地呵斥她警告她,讓她掂量厲害,不要欺君抗旨。他是個殘酷的人,仗著身份貴重,就抓著她的軟肋用以脅迫。他不是良人,他甚至下毒害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