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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打從宣化回來,四大密探便輪流教小密探們功夫,今日恰巧輪到了上官海棠。
護民山莊后山上,擺著滿滿一地的梅花樁,一群紫衣少年正踏著馬步,紋絲不動立在上邊。
今日要教功夫,海棠便穿一身束袖的偏紫衣飾,手上還帶著紫金護腕,連那發髻也梳的極高,看起來十分利落。
“拳面要平,肩胯要正,手臂盡量伸展。”上官海棠繞著木樁邊走邊道,她穿的精神,說起話來卻是有氣無力的。
孟小弟武功底子原本就弱,這會子架著的兩手實在撐不下去,一個不留神就松了下來。
上官海棠白眼朝他看去,心想真是爛泥扶不上墻,自己怎么收了個這么蠢的徒弟。
卻是壓著聲音道:“孟小弟,你又怎么了?”
孟小弟耷拉個耳朵,抱怨小語:“師傅,這都兩個時辰了,大伙實在是累了。”
他呆楞直言,氣的海棠眨巴兩下眼睛,挎腰低聲對他吼道:“用你提醒我啊!”
這話才說完,海棠便知自己失了師母的姿態。她埋下腦袋一努嘴巴,擺著手對眾人說道:“你們都散了吧,孟小弟再站半個時辰!”
“啊!怎么又是我……”孟小弟沮喪著臉,卻也十分聽話又在梅花樁上扎起馬步。
其余密探跑到一旁看起孟小弟的熱鬧,玉髓笑著對秋拂塵小語道:“拂塵哥哥你發現沒有,小姐最近好大脾氣。”
秋拂塵擺著前額劉海,擠眉弄眼對她怪笑:“家家有本難念的經,這擺明是跟我刀姐夫又杠上了。”
趁著人多熱鬧,二人忍不住哈哈大笑。
說什么來什么,熱鬧還沒開始看,歸海一刀就出現了。
“海棠!”大老遠他便叫道。
海棠見了歸海一刀也不說話,只是繼續盯著木樁上的孟小弟。
其余密探齊聲喊道:“師傅!”
見眾人都在,歸海一刀趕忙板著臉。
玉髓低著腦袋看向秋拂塵,揚著右嘴角笑道:“你刀姐夫來了。”
秋拂塵揚揚眉毛,歡躍著朝歸海一刀走去。他抬手附他耳畔,一臉自信道:“姐夫,我可是你這邊的!”
歸海一刀登時一愣,窘迫的將兩手搭在束腰上繼續朝海棠走去。
卻聽秋拂塵嚷道:“孟小弟你房間著火了!”
“啊!師傅!”孟小弟嚇得又散了架,眼中盡是淚花。
海棠明知是假,卻也不耐煩擺手說道:“行了行了,趕緊去吧!”
“奧!”孟小弟趕忙跳在地上,往自己住處跑去。
秋拂塵對著其余小密探們清咳兩聲,他們便十分識趣的隨秋拂塵和玉髓離去。
“你這兩日怎么總是躲我?”歸海一刀朝四下一瞧,見紫衣密探都已走遠,便繼續低語:“一刀做錯了什么嗎?你告訴我,我改。”
海棠雙眼一怔,轉著眼珠不悅說:“你不要多想,只是因為娘親和師傅走了,我一時還難以接受。”
歸海一刀皺著眉頭問:“真是這樣嗎?”
“嗯。”海棠皺著眉頭答。
知她仍在鬧性子,歸海一刀便哄道:“今日一刀沒有公事,陪海棠出去游玩可好?”
海棠眸中一亮,轉瞬卻又藏起那份喜悅,努著嘴巴道:“今日教他們功夫,有些累了,還是改日吧。”
這話才出,只覺身子一輕,歸海一刀已然抱著她要出莊,這空當便到了莊門口。
“你快放我下來!”海棠捶打在他肩頭,十分難為情的小語道。
只是歸海一刀不管守莊那群侍衛,一臉正經的將海棠抱在馬上便同她駕馬遠去。
歸海一刀帶著上官海棠出了京師。
已是幾個時辰的行程,海棠仍在發著愣,她心想今日一刀行為古怪,定有貓膩。
聽聞吁的一聲,海棠這才回神,卻看歸海一刀拉韁停在一戶農家院落前邊,她愈發困惑。
歸海一刀下了馬,亦將海棠抱下。海棠看他一眼,緩緩朝四下探去。
村子里人雖不多,卻也有家有戶,處處生煙,更是繁花似錦,猶如世外桃源。
海棠早已記起水月庵就在這個方位,止不住的歡喜,她笑著跑進了身前這戶農家。
可這門上的三個字是水月居,院中的擺設也與從前大不相同。
她十分不解,問向歸海一刀道:“水月庵何時換了名字?”
歸海一刀走上前來,低眸微微一笑,道:“我給它換的新名字,叫水月居。”
“水月居?”海棠轉著圓溜溜的杏眼朝歸海一刀看去,他可不是個喜愛舞文弄墨之人,怎么忽然要將水月庵的名字改了?
歸海一刀并未回答,只笑著拉上她道:“進去看看。”
當年歸海一刀母親露華濃在此修行,屋內很是簡潔,可當海棠進了屋子,卻是眼前一亮。
除了廳內正首擺放著些許靈牌外,再無半分庵院的感覺。
因為原是庵堂,所以廳子很大。海棠踱步走在廳中,對一切都十分好奇。
四面墻壁掛著許多文人墨客的書畫,也不乏天下第一畫師的作品。西北處是個三尺高的大書柜。東北處是一極大的桌子,上邊擺放著許多瓜果蔬菜。東處是兩間房。東南處擺放著許多鋤頭,鐮刀和蓑衣。西南靠窗處,是一雕花書桌,桌上放著文房四寶。西處又是一間房。廳內家具都是雕花紅木,樸素之中卻也不乏精致。
海棠坐在書桌前,撫著桌上的雕花望向廳內笑道:“哇,這些東西好漂亮!還都是新的呢!”
歸海一刀抬臂扶她肩頭,溫和說道:“再去里邊看看。”
“嗯。”海棠抿嘴傻笑點了點頭,就跟著歸海一刀進了西處的屋子。
這間屋子原就是她住過的,只是如今進來,比之前繁瑣許多。
屋內依舊是各樣家具,連床榻也是雕花紅木的。
海棠走向床榻,右手緩緩劃過床欄,目光便停在了西邊窗下的梳妝臺上。
上邊有許多首飾屜柜,還有一個單獨的白木盒子,可上官海棠卻是一眼看到了讓她惱火的東西,就是封無疆那個玉瓶。
方才的開心轉瞬散了,她拿起瓶子,低著眼睛瞪向歸海一刀,淡淡問道:“這個瓶子怎么還在你這里?”
歸海一刀原是想讓海棠去看那白木盒,卻不想她看的是玉瓶,歸海一刀沉聲應道:“是娘給我的。”
聽聞秋慕水把封無疆的玉瓶又給了歸海一刀,海棠鼻子一酸,低頭立在那里,淚眼盈盈再說不出話。
歸海一刀一把抱住她,心疼道:“一刀知道海棠心里委屈,你罵吧,我不還口。”
海棠心里確實憋了一肚子火,可她卻很少對歸海一刀發火,如今聽他這般說辭,更是委屈的柔聲說道:“你就會說好話哄我,我不相信。這就是封無疆的瓶子,我不許你納妾,你就同男人曖昧不清,你欺負人!”
最近都在跟歸海一刀進行著莫名其妙的冷戰,也許久未在他身前撒嬌了,她說到最后,便在他懷間撒嬌起來。
歸海一刀緊緊攬著她,冷冷說道:“這玉瓶確實是封無疆的。”
海棠揪揪鼻子,一陣小啜,她忘了歸海一刀臉皮向來很厚,就算承認了和封無疆有所茍且,也是他的作風。
歸海一刀趕忙開口解釋,卻是黑著臉說:“海棠和封無疆之事,你雖未多說,可一刀知道……十幾年的交情,總要有些情分。封無疆尸骨無存,我原想留下這個瓶子,也算是給你一個念想。”
歸海一刀神色發寒,壓著聲音直道:“只是你不聲不吭拿走他的玉瓶,就開始不理我,我便壓了一肚子火。”
上官海棠皺皺眉頭,一刀說的怎么和自己想的全盤不同,且他這些日子竟也是一肚子火氣。她立直身子,離了他的懷,仔細聽歸海一刀說著。
歸海一刀忽的低頭一笑,道:“直到那日,娘來找我,一刀才知道自己誤會了海棠。”
他們夫妻多年,爭吵也是極為正常之事,可海棠醋過,歸海一刀醋過,卻從未想過有朝一日,兩人會因一人而醋,這人還是個死人。
海棠已然明白,只是對著歸海一刀卻像是有天大的委屈,撲他懷中便泣道:“你這個天下第一的大木頭!我才不要對他留什么念想,我拿走玉瓶,只是因為不要讓你想他!”
歸海一刀手足無措的哄道:“聽話,不哭了。”
他低眸偷笑,為她擦著淚花說:“海棠,沒想到這封無疆死都死了,還能把我們兩個耍的團團轉。”
這才剛好些,歸海一刀卻又提到封無疆的名字。
海棠仰首努著嘴巴,指他便道:“我問你,你留著這個瓶子,當真不是因為忘不了封無疆嗎?”
海棠向來識大體,可她畢竟是個女人,女人一旦醋了,才不管小三性別。
歸海一刀忍不住又偷笑起來,他拉著海棠走近梳妝臺,彎腰拿起了那個白木盒子遞給了海棠。
歸海一刀還沒有回答自己的問題,如今應該生氣的上官海棠心里這樣想著。可看到這個精致的木頭盒子,卻是忍不住的好奇,她盈盈笑道:“這個盒子真精致。”說話間便打開了盒子。
這是個首飾盒,盒子里無非就是一些女兒家的首飾。可她清眸一聚,卻直直定在那里,思忖片刻,她怔道:“這些東西……”
“這些都是我的東西……”上官海棠看著首飾盒,轉著眸子溫婉緩道。
歸海一刀看她一眼,亦看向首飾盒中的物件,溫和回憶道:“八歲,你把我從湖中救上來,我就知你是個女的。”
“十四歲,神侯扔了你的梅花簪,我偷偷撿了回來。”
“十七歲,海棠潛在揚州酒樓做舞姬,殺那酒鬼的便是我,慌亂中你的墨青玉片項鏈掛在我身上,我便帶著它跑了。”
“十九歲,你在山澗沐浴……我……好奇多看了兩眼,你有所察覺走了,我就拾了這把玉梳。”
“二十歲,我偷偷跑到無痕谷,那夜蒙面與你比劃拳腳,這硨磲手鏈也是你輸給我的。”
只看得那放在最上邊的玉梳上多了點點水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