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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他喜歡赤裸著上身站在寒冰之中,抬頭看著使天地淪為一體的地平線,想象著雪帶給世界的稀奇古怪的事情。眼前這只白化東北虎,正如他后背的傷疤之一,時(shí)時(shí)提醒著這個(gè)世界的悲慘一面,又讓他堅(jiān)定不移地尋找自己的方向。
“那么你就叫雪吧,美麗的姑娘。”冬低著頭撫摸著老虎的皮毛,它開始有所抵觸,覺得這樣的撫摸很舒服后,便開始瞇起眼睛享受起來。白化老虎性情暴躁,富有攻擊性,所以對冬來說,這樣的場景十分罕見,難得一個(gè)受傷的老虎會在這里尋求安慰,不如將它帶到屋子里面烤烤火?
他轉(zhuǎn)身朝著屋子走去,打開門,一團(tuán)熱氣噴涌而出,那老虎見狀猛退后一步,似乎覺得這樣的熱氣猶如死神包圍著它。冬無奈,走進(jìn)屋子里拿出一塊鹿肉,可是老虎仍然無動于衷,仍然瞪著炯炯有神的雙眼對著那源源不斷的熱氣,然后頭一撇,繼續(xù)臥在寒天之中。
冬恍然大悟。它愛雪勝于自己,它們知道寒天之中的火熱就像毒藥,一旦癡迷便不能自拔,它們寧愿接受寒冷的考驗(yàn),讓自己變得強(qiáng)壯,也不會刻意去尋找一個(gè)能夠長居久安的地方。這是它們必將站在食物鏈頂端的前提,和鼠兔鹿狐有著天壤之別,所以說,自己如此舉動是在侮辱它的尊嚴(yán),它沒有撲上來咬死他就已經(jīng)是萬幸了。
冬啪得一聲關(guān)上門,走到雪面前,和它一同看著遠(yuǎn)處那萬里無云、被白色充斥的天籟。突然,他發(fā)現(xiàn)自己開始癡迷這樣的感覺,即使寒風(fēng)如同一把刻刀打磨他的身體,即使溫度如同剃刀考驗(yàn)著他的皮膚,他仍然癡迷于這樣的感覺,就像一個(gè)剛剛出生的嬰兒癡迷母親的乳水一樣。
這或許就是屬于他的世界。
冬低頭看看雪,它仍然臥在雪窩子里。白化的老虎壽命不長,所以非常珍稀,倘若有一臺照相機(jī),是不是這組照片會獲得世界攝影大賽的頭冠?但是倘若有一丁點(diǎn)先進(jìn)的味道闖入這種平和,會不會破壞了這樣神話般的安逸和靜謐。
雪突然站起身,在大雪紛飛之中前行,偶然,回頭一看,冬站在木屋面前,赤裸著上身,他們之間千絲萬縷的聯(lián)系如同一根根雨后的春筍破土而出,渾然天成,融入這一片冰和雪的天地里。
雪消失了,消失在皚皚大雪之中,一去不復(fù)返,冬轉(zhuǎn)身走進(jìn)小木屋,寒冷讓他皮膚破裂,暫緩了傷口的愈合,可是他的心飽滿得很,他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士為知己者死,倘若這知己是這老虎,說出去是不是為四方人恥笑。不可能吧,如果是那位操著一口流利中文的外國妞,或許不會這么想。如今,迂腐的精神趕不上先進(jìn)科學(xué)的腳步,外表的智化更是心靈的腐化,演化從來沒有和進(jìn)化畫等號,而這個(gè)世界的歷史長河,也從來沒有如同理想主義者的腦中一樣,總是朝著積極向上的方向去發(fā)展的。
冬站起身,遙望著遠(yuǎn)處的白雪皚皚,他似乎知道雪為何而來,它快死了,如今已到嚴(yán)寒之日,食物匱乏,傷口難以愈合,加上先天性的缺陷,讓它終究無法度過這寒冬。寒冬就像死神,可對它就像母親,它或許會走得甜蜜而輕盈,甘愿成為白雪之下的那一團(tuán)塵泥,甘愿讓那被視為珍寶的美麗毛皮化為烏有。雪的最高境界,便是用自己的清潔洗涮世界之中的污垢,它是最為復(fù)雜的存在,也是最為神奇的存在。
冬朝著窗外伸出手,撐起一片鵝毛大雪,雪花在他手中四散,變成晶瑩剔透的小渣子,如同啼哭的嬰兒,又像含苞待放的花骨朵,他知道,雪在暗示著自己的前進(jìn)方向,倘若自己的一直呆在大雪里,終究會成為和雪一樣的寒日里的孩子,可是他有自己的使命,雪也在號召他去尋找自己的生活。
他為了雪和長白山的存在而奮斗,的確,他勢單力薄,終究成為偷獵者的刀下鬼,可是一旦這化為精神,他將永垂不朽,就像那一團(tuán)飄舞的雪花,在落入塵泥之時(shí)永垂不朽。
“我們?nèi)ツФ肌!边@一聲將冬從回憶之中扯出來,他抬頭看著倪梓瓊纏著繃帶的右手夾著一根雪茄,這一刻他竟不討厭這樣愚昧的煙塵了。
“我答應(yīng)過你,要帶你去見你的恩人,只是她并非你想象的那么偉大。”倪梓瓊對著冬輕松一笑,他扭頭看看葉雨凝,雨凝已經(jīng)開始收拾行禮了,她的臉上掛著微笑,好像剛才那陣沉默和悲傷蕩然無存。
“可是我的……”
“你那可愛的寵物自然有人來照顧,你放心,那家伙可是金剛不壞之軀,你的寵物傷不了他。”倪梓瓊拍拍冬的肩膀。“我們即刻出發(f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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