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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京墨見他賞景,便不再說話,同他一起欣賞起來。眼里瞧見的是紅葉,紅到極致,似要在最絢爛的時刻將自己燃燒殆盡一般。滿目火紅,卻又因為這桃花澗的名字,不由想起桃花來,卻是另一種不勝嬌羞的風(fēng)情。可巧此時一只白鳥略湖而過,翅尖在水面上微點,驚出一串漣漪。
馮京墨見此情景,不由自主地吟道。
“白鳥飄飄,綠水滔滔。嫩黃花有些蝶飛,新紅葉無個人瞧。”
誰料這時,齊羽儀也吟了一句。
“芳草煙中尋粉黛,斜陽影里說英雄。”
他們俱沒想到兩人會同時吟出桃花扇中的句子,怔了一下都笑了。馮京墨將兩人吟的句子又默念了幾遍,突然心生感慨,即便是對著一模一樣的景致,饒是他們從小一處長大的,生出的依然是兩般的心情。
齊羽儀見他神色有些寂寥,隱隱猜到了一些,扯著他的衣袖往回走,說天也晚了,這邊去湯山還要些時候,早點過去吧。
馮京墨自然不會反對,兩人又上了車,這回,車直奔湯山去了。
湯山別墅是齊解源新得的,還沒人來過,現(xiàn)在除了一個門房和一個媽子,什么人都沒有。齊羽儀在路上找了個飯店,兩人把晚飯吃了,才繼續(xù)上路。
到湯山已經(jīng)快九點了,媽子還在等,齊羽儀讓她去休息,不用管他們,媽子答應(yīng)著去了。齊羽儀從后座拎出個竹編籃子,馮京墨一天都沒注意后座還放著東西,如今看他拿出來,便瞧他。
齊羽儀朝他笑,說道,“去日本料理店買的梅子酒,雖然沒有幸子媽媽的好,聊勝于無吧。”
他們都還沒有來過,放下東西先參觀了一下。別墅不大,兩層,一樓是客廳和傭人房,二樓是三間臥室。樓下有個地下室,就是溫泉了,室內(nèi)有一個,外頭的院子里挖下去一塊,做了個日式的露天風(fēng)呂,和地下室的溫泉連通。
馮京墨看二樓房間的時候,表情便有些怪異了,如今看到室內(nèi)這個溫泉,便徹底忍不住了。他笑著對齊羽儀說,“今日你帶我來,是帶錯了。秘書長是給你爹送了個藏嬌的金屋啊。”
日式的溫泉除了一部分混浴的,一般都分男湯和女湯。這里的溫泉只有一個,一瞧便是用來洗鴛鴦浴的。
齊羽儀當然也看出來了,他推了一把馮京墨,“走吧,上去換衣服,一會兒一起下來泡澡。”馮京墨沒搭腔,兩人上去各自挑了一間房。剛才他們到的時候,媽子就把熱水汀打開了,他們上下走了這一圈,屋子里已經(jīng)熱起來了。
馮京墨把大衣和西裝,連帶著背心都脫了,隨意扔在床上。絲巾也拿下來,坐到沙發(fā)上小憩。齊羽儀來叫他的時候,看到的便是他歪在沙發(fā)里,腿翹著,頭仰靠在沙發(fā)背上,閉著眼的樣子。
“上午睡成那樣,又困了?”齊羽儀走進來,拿腳踢了一下他的鞋,“起來了,泡澡去。”
馮京墨睜開眼,眼皮半瞌著,懶洋洋地看著他,搖搖頭。
“怎么了?”
“你泡完我再去。”
“你又鬧什么脾氣?”齊羽儀皺起眉頭,他總覺得這次馮京墨回來之后怪怪,哪里變了,又說不清。
“兩個男人,多惡心。”馮京墨輕飄飄甩出一句話。
齊羽儀終于知道他別扭在哪里了,抬手抽了一下他肩膀,“臭小子,我無意的一句話,你要記到什么時候。我警告你啊,趕緊下去,一會兒看不到你,我上來把你扒光了扛下去你信不信。快點。”
齊羽儀下了樓,脫了衣服沖干凈,繞過室內(nèi)的溫泉,直接泡進了外面的露天風(fēng)呂。
馮京墨到底還是下去了,分隔內(nèi)外溫泉的是一塊落地玻璃,里外都冒著熱氣,玻璃上糊了一成厚厚的水霧。馮京墨沒在里頭瞧見人,就知道他往外頭去了,透過玻璃去看,卻只覺得影影綽綽的,什么都瞧不清。
他也沖了澡,拿了塊毛巾出去了。齊羽儀閉著眼,聽見開門的聲音,看過去,就看見馮京墨出來了,腰上圍了一塊毛巾。這個露天風(fēng)呂小,只放了一個石燈籠,光亮有限。里頭溫泉的燈光也是昏黃的,外頭黑漆漆,馮京墨腰上的毛巾便顯得有些扎眼。
馮京墨拿腳趾頭試了下水溫,覺得還可以,便踩了下來。人坐進去的時候,他小心地解開腰上的毛巾,不讓它浸到池里,又把毛巾疊成方塊,頂在頭頂上。
齊羽儀看他還是在日本的習(xí)慣,等他坐穩(wěn)了,把手邊的托盤推了過去。大紅的漆盤上放著兩個小酒盅,晃晃悠悠飄過來,像一葉扁舟。馮京墨拿起一杯,是梅子酒的香味,他也輕輕一推,把托盤又推回去。
“還是二少會享受,連托盤都要來了。”
齊羽儀拿起另外一杯,飲了一口,又放回托盤上,任它飄著。笑道。
“還是不如四少,若是讓四少安排,現(xiàn)在此處該有個和服侍女伺候。”
馮京墨也笑了,他輕輕啜了一口,梅子酸甜,爽口。不如幸子媽媽的嗎?他倒是沒覺得幸子媽媽的梅酒有多驚艷,是齊羽儀總是掛在嘴上。
無關(guān)風(fēng)味,只憑心境罷。當初躊躇滿志地去了,滿腦子想的是師夷之長技以制夷,入口的哪里是酒,是少年意氣,是呼兒將出換美酒的豪氣。待學(xué)成回國,大好河山滿目瘡痍,一身抱負卻構(gòu)陷于軍閥內(nèi)斗。即便再拿幸子媽媽的酒來,真的還是那時的滋味嗎?
馮京墨仰頭望著蒼茫的天色,子鴻與他不同。他上頭有兩個哥哥,參軍,大部分原因也是為了他爹和子鴻,家財,軍權(quán),對他來說都是普通。子鴻卻是督軍獨子,身上是逃不掉的責(zé)任。如今,連他都有些意興闌珊,何況子鴻。可是他們出身如此,又能有什么辦法呢。
打吧,早點打吧,把內(nèi)斗打完了,就該一致對外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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