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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后。
總編室,被訓的小編輯眼眶紅透默默含淚。她在編輯室工作三年,終于有機會接觸銷售書作者,本來一切已談妥,就差簽約,沒想到今早人家一個電話打說,說已經跟別的公司簽了,以后有機會再跟他們公司合作。她完全蒙住,人還沒反應過來就被鄧蔓叫到總編室被總編大人一通訓斥。此刻她心里又委屈又難過,只恨不得立刻消失,回去療傷。
夏晴罵完人,呆坐椅上,低著頭不知在想什么。鄧蔓忙示意小編輯離開,就見她捂著臉哽咽著快步跑走。鄧蔓搖頭嘆氣,又不是初出茅廬的新人,工作沒做好,被上司罵幾句就痛不欲生,這樣的人,不適合出社會做事,該找個男人,讓他把她娶回家供養著。
話說回來,總編最近好像心情不好,這都是這個月第三次她開口罵人了,前兩個一個是公關部一個是發行部,她該不該提醒一下總編,公司里最近關于她的流言又起,說她脾氣變古怪是內分泌失調所致,那些底下議論的人嘴毒的建議她去找個男人平衡一下。依鄧蔓看,情形還不至于這么壞,但總編最近是不是缺少休息,精神好像不太濟啊。
正胡思亂想著,夏晴突然開口:“那個很有名的兒童故事作家是不是還未跟任何公司簽過合約?”
鄧蔓知道她問的是誰,連忙答:“她一向都只簽書不肯簽人的,把書簽給誰也看她心情而定。”
夏晴略一沉吟:“幫我約她出來,下午。”
鄧蔓有些為難,這個兒童作家脾氣古板,她不知能不能下午就成功約到人啊。夏晴瞪她一眼:“不行嗎?”老板開口了,不行也得行,她忙說:“好,我知道了。”
果然是兒童作家,打扮規矩,一身黑色的過膝套裙,黑框眼鏡,盤著發,整個人都寫著閃閃發光的“乏善可陳”四個字。
夏晴熱情與她握手,剛坐下,便提出悅閱想跟她簽約,以后她的兒童故事都由悅閱出版發行,而悅閱,也會為她量身打造宣傳方式,讓她成為年度銷售作家之一。
兒童作家臉無表情,語氣僵硬:“我給小朋友寫故事,得到他們的喜歡,憑的是吸引人的情節而不是嘩眾取寵的宣傳方式。而且我習慣了只簽書,我本人是不會簽任何一家出版公司的。我需要的是自由,有了自由才能激發我的創意力。”
夏晴笑瞇瞇的聽著,打開桌上的包包拿出香煙,這里是室外吸煙區,但她還是征求了兒童作家的意見:“我可以吸煙嗎?”見她瞪著她不作聲,夏晴只當她答應了,點起煙吸了口,旁若無人。
“夏總編。”兒童作家變了臉,盯著她語氣不好:“你不覺得你很沒禮貌嗎?”約了她出來,開門見山就說要跟她簽約,對她不愿簽約的解釋又聽得心不在焉,末了還在她面前吸煙,這個女人,全無半點懇求她應有的自覺和態度。想她以前,要跟她簽約的公司,那家不是姿態放得低低的向她伸出橄欖枝,唯獨眼前這個女人,態度囂張,完全不把她放在眼里,既然如此,她們就沒什么好談了。她站了起來:“既然夏總編今日約我來,只為消遣我,那我們之間,就沒什么好說的了。”
拂拂衣袖就要離開,夏晴卻笑瞇瞇的站起來攔住她:“萬小姐,何必這么快下決定,我帶你去一個地方,去完后,如果你還是決定不與我們公司簽約,我無話可說。”
公關公司后巷,兩個女人,齊齊坐著,其中一人,吞云吐霧。夏晴煙癮不算大,想吸煙時,通常都是有事情未能想清楚弄明白需要冷靜,此刻她很冷靜,所以看著羅心書在她跟前,抽了一根又一根。
終于,羅心書煙癮過足了,站了起來,問:“你真的不進去嗎?”這是間隱于鬧市的男公關公司,說是公關公司,其實出入的都是些深宵寂寞的女人,在里面找著快活,享受年輕美妙的男性服侍。而此刻,夏晴帶來交給她的那個看著外表古板其實內里熱情如火的什么兒童作家正在里面玩得瘋狂呢。
見夏晴搖搖頭,她輕哂:“何必為他守身,人生苦短,及時行樂才是享受之道。”那時她是多討厭夏晴啊,覺得她搶了她心愛的男人占了她的位子,恨不得她死而后快;可后來夏晴跟任薦言離婚了,她又無比同情起夏晴來,覺得她們都被同一個男人利用了,到最后她們沒了價值就都得到了被拋棄的命運。
因這原因,她們居然成了朋友,只是她想通了,人生苦短,得快樂時且快樂,人不瘋狂枉一生,于是三不五時上公關公司,享受被男人圍繞被人高高捧著的快活感覺。她曾邀夏晴一起,她搖頭,說不想花這冤枉錢;她表示愿意為她買單,她又道她對男人沒興趣了。對男人沒興趣難道對女人有興趣了嗎?真是荒謬,碰個渣男而已,何必就失了初心。不過人各有所愛,她也不勉強,只是覺得有義務提醒她:“以后再遇著男人,切記不可全拋一顆心。男人都是賤東西,你不把他放在眼里了,他倒反過來求你。”
夏晴表示受教,笑瞇瞇的目送她自后門進入公關公司,拿起包包拿起兒童作家簽好的文件往后巷她停著的車子而去,鄧蔓引頸張望終于盼得她回來差點要熱淚盈眶:“總編……”
總編為了簽得合約,竟然叫來羅心書帶那兒童作家去找鴨子,她當下就差點石化了,這這這,都是什么事啊,她的腦回路完全跟不上啊跟不上,只得在這邊遠遠看著那兒童作家真的跟著羅心書入了公關公司,最后那羅心書也進去了,而她的總編,若無其事的拿著合約回來了。
“你也想進去么?”夏晴瞧她還在張望,一副躍躍欲試的模樣,作勢要打電話:“我可以叫羅心書來帶你進去見識見識。”
“不不不。”鄧蔓慌忙搖頭拼命搖頭,她只是好奇,好奇而已,若真的讓她去,她是打死也不敢的。
“總編。”二人上了車,鄧蔓忍不住又問:“那個兒童作家,你怎么知道帶她到這種地方就能跟她簽約成功?”那兒童作家,明明穿著規矩守舊,行為語氣都古板不已,總編是怎能通過她的層層偽裝發現她那顆騷動的心的?
夏晴發動車子輕笑:“你沒看見她腳上穿的鞋子么?那款式國內都還未能買到呢。”悶騷的人,會在最不起眼處打扮自己。她只不過是,給了兒童作家一個勇于表現自己內心的渠道而已。
鄧蔓郁悶,她果然道行還淺,跟在夏晴身邊這么多年,連她的半點利目毒舌也未曾習得。不過想想也就釋懷了,這世上,能有幾個夏晴,想要就努力去爭取,得到了,用心對待,懂得珍惜。她自問做不到,只能羨慕,當然更多的是佩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