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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地府沒有白天黑夜的區別，但我還是感覺到了天色的逐漸變暗。

于哲坐在我身邊，心疼地握著黃雅玲的手，黃雅玲微微斜靠在他身上，雙目微閉，正在假寐，忽然，黃雅玲的嘴角一咧，竟然笑了起來。

“怎么了？”于哲緊張地摟住她，問道。

黃雅玲輕輕睜開眼睛，有些迷茫又有些羞澀地看了看周圍，蒼白的臉上露出一絲紅暈，低聲說：“不告訴你。”

“我心里埋藏個小秘密，讓我來告訴你…………”劉巖笑嘻嘻地蹦過去，一邊搖晃身子打節拍，一邊對著黃雅玲唱。擔心劉巖的玩笑惹黃雅玲不快，陳一戈急忙拉住劉巖，黃雅玲卻微笑著站起來，雙手叉著腰，伴著節拍，面對著劉巖搖擺起來。

我輕輕地打起節拍，兄弟們都是一愣，接著，紛紛擊掌打著節拍，許多人都露出微笑，黃雅玲和劉巖的舞蹈雖然并不專業，甚至還很笨拙，但此時看起來，確實無比美麗。

長廊盡頭，我看到綠珠輕輕走出來，遠遠地觀望著我們，我似乎聽到它悵惘地嘆息了一聲。

它是那個時代最好的舞者啊。

臨近傍晚，孟麗和劉巖正要開始做飯，綠珠忽然又出現了，她先是關心地看了看呂伯威，然后轉身向我深施一禮，軟語盈盈地說：“衛尉大人派遣我來邀請眾位英雄共進晚餐，希望眾位英雄賞光。”說罷，并不等我回應，轉身就走。

于哲、陳一戈和孟麗等人都看向我，我向大家一笑，希望這笑容能給他們一點信心，此時，此地，我們又怎么可能不去？

宴會擺設在居中的大殿中，石崇和綠珠在正位居中而坐，下首兩列餐幾，左手邊已經坐滿了，我帶著兄弟們徑直向右手邊走去，一排二十余張矮幾，眾人都席地而坐，恰好一人一幾，兄弟們在我下首依次坐下，石崇并不看我，自顧啜飲著一杯茶，而綠珠則站起來，輕輕拍手，大殿外忽然就出現了數十年輕女鬼，盡著盛裝，環佩叮當，各托著一個茶盤，上面放著頗為清淡的飲食，一碗湯，一碟說不出名的青菜，一碟白肉，一碟果仁，僅此而已。

但無論是碗碟還是杯盞，皆為純金打造，工藝精妙，形制獨特，看起來十分優雅，全沒有金子的俗艷之氣。

石崇放下茶盅，突然就露出饕餮之像，風卷殘云一般將白肉吞咽個干干凈凈，隨即端起湯，一飲而盡，而那碟素菜則一動未動。

與此同時，左側也傳來一片饕餮之聲，我看看兄弟們，兄弟們也都看看我，眾人都啞然失笑，這石崇怎么說也富可敵國，竟然吃相如此不雅。

“衛尉大人，能否將那些賞賜給在下？”一個嘶啞的聲音從左側傳了出來，我們都抬頭向對面望去，孟麗突然啊的一聲叫出來，并且用手捂住嘴巴。

我也十分愕然：那只鬼之前并未見到，全身盡皆披覆著黃金和珠玉，一塊巨大的翡翠用金絲連綴，拴系在額頭，看起來十分豪闊，然而那張臉，卻如同剛剛從痰盂中擦過一樣，布滿了膿液和痰涎，兩只眼睛如同兩個小小的黑洞，中間一點精光閃過，讓人知道那是瞳孔，從瞳孔以下，并沒有鼻梁，兩個鼻孔鑲嵌在臉上，如果那還能算作是臉的話，在孔洞中不時流淌出粘液，漫過嘴唇，一張舌頭正流著涎水，貪婪地舔著嘴唇。

見我們看它，它略有些謙卑地扭過頭，看著我，討好地點點頭，目光卻直落在矮幾上的菜碟里。

“您…………可以拿過去。”我沉吟了一下，有些擔心這么把菜給它，會刺傷它的自尊心。

那腌臜的鬼似乎一直在等我這句話，未等我說完，猛地撲過來，一把將白肉端起來，拿回到自己的矮幾上，低頭俯肩，幾口就吃個精光。吃罷，它回頭看了我一眼，嘿嘿笑著走過來，伸出手，拍向我的肩膀，那只手上，皮肉似乎都已經腐爛，不時滴落著膿液，拍到我肩膀的時候，我能明顯感覺到液體浸透衣服，沾染到我的皮膚上。

我嘆息一聲，站了起來，問道：“你的身體為何會如此？”

那鬼顯然沒想到我會這么問，它猛地停止動作，眼睛緊緊盯著我，半晌，嘿嘿一笑，說道：“你討厭我這樣的身體嗎？”

我笑著搖搖頭，說：“每個人，最終無非都是膿血，你我并無不同。”

“呵呵，冠冕堂皇的話…………”這鬼似乎有些不屑，嘲諷地笑了一句，轉身回到自己的位置，重重地坐下，然后端起面前的菜碟，認真地舔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