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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號別墅在次日凌晨維修竣工。

主事恭敬地向我鞠躬示意，帶著鬼卒們走了。直到它們走得看不見了，我才下了樓，帶著兄弟們繞著柏樹街轉了一圈，走著走著，竟然感覺有雪花緩慢地飄下來。兄弟們都驚詫地歡叫起來，尤其是幾個女孩子，簡直興奮得不得了。

但是，這才是九月末啊。

雪并不大，隨下隨化了，落在路面上，略略有些泥濘，但是，星星點點的雪花將整個社區籠罩在一層迷蒙的氛圍中，大家靜靜地走在雪中，忽然都覺得十分寧靜?；蛟S，經歷過前兩夜那驚心動魄的決斗，才會更加感覺到這寧靜的可貴吧？

整個街區空無一人，我不知道別墅中那些人此時在做些什么，會不會有人隔著窗子盯著我們，咬牙切齒或者微微冷笑呢？

這世上很多時候，或許都是這樣吧？套用一句詩：你站在橋上看風景，看風景的人在樓上看你?；蛟S這詩用在這里不太恰當，卞之琳的這幾句詩極度符合我的美學思維，用最平淡的話語，表達出最細微的情緒，每一個字都很普通，但組合在一起，文字內在的美馬上就噴涌而出。而且，這幾句詩表達的，是安靜和彼此的相容，而我要說明的，卻是暗潮洶涌。

一瞬間，我似乎回到了小時候，老舊的平房區，月夜下，我驚慌地向家跑去，每一個拐角，每一棵老樹，甚至每一堵矮墻，似乎都潛藏了數不盡的鬼魅，那時候，我總是會有這樣不盡的聯想，然而今天，我突然明白了，那時候，我不是聯想，而是我真正的感覺到了鬼魅。司馬英雄曾經告訴過我：他接受黃宮的命令考察我的時候，曾經多次在夜晚跟隨在我身后，觀察我的性格情感，當然了，更重要的是保護我。

此時，我多次轉身，顯得疑神疑鬼，兄弟們也都跟著我一驚一乍，好在，我們并沒有發現一個鬼卒，甚至連鬼卒的腳印都沒有一個。

然而，我還是感覺到有東西在跟著我。

這種感覺，說起來很神秘，然而，我想大多數人都會有過：你的全身突然就會一緊，你能感覺到汗毛豎立起來，這是人的野性基因的殘存，絕大多數野獸都有這樣的感覺，最明顯的是狼，據說，將狼皮活剝下來，鞣制成褥子，當夜里遇到危險的時候，狼毫會立起來，將人扎醒。而今天，我就多次感覺到汗毛立了起來。

“旭哥，我感覺有東西跟著我們?！倍瞧ぷ哌^來，悄聲說。

我點點頭，表示知道了，肚皮不再做聲，悄悄做了個手勢，在一個岔路口，他顯得很自然地拐上了另一條路，于濤、古月、尚悅、文青等人隨后跟著轉了過去，我則帶著陳數二小等人繼續往前走，走了大約數百米，我站下來，轉身看著剛剛走過的一棵糖槭樹，樹冠巍峨，在輕雪下顯得華貴而且驕傲。

樹下，一個白衣男子，優雅地站著，正是超級帥哥崔老師。

“哇，超級帥?！倍霹N突然一聲驚呼，這個大花癡。

“果然帥?！毙∏嗪蜏亓岬热艘步活^接耳，看來，不能責怪杜鵑，面對帥哥，每個女孩子都喪失了抵抗。

“是你的唐詩老師?！泵消愖叩轿疑磉叄p輕抓住我的胳膊，說：“旭哥，這個老師很有氣場，我竟然有些害怕?！?

確實，這個老師，是我這么久遇到的最有氣場的一個人，無論是達官顯貴億萬富豪還是黑道梟雄，這幾年我也頗結實了幾個，但沒有一個人有他這種氣勢。

超級帥的身后，慢慢出現了五個人，正是肚皮和于濤、古月、尚悅、文青，五個人成扇形，悄悄包圍了超級帥。

我也向前走了兩步，想了想，還是先打個招呼吧：“肖老師，這么巧。”

“燕郊芳歲晚，殘雪凍邊城?！背墡洸]有回答我，他優雅地踱著步，吟哦著崔顥的《遼西作》，緩步走到我面前，目光迷茫然而溫柔，是一種很古怪的感覺，似乎看著我，又似乎看著虛空，他站住，凝視著我，半晌，搖了搖頭，說：“王旭，有很多事，是人力所無法抗衡的。”說罷，也不管我是否理解，轉身向社區外緩步走去。

肚皮等人迎面攔住他。

崔老師回頭看著我。

我揮揮手，肚皮等人讓開。崔老師微笑了一下，沖我豎了豎大拇指，緩步走下山去。

“就是這個人一直跟著我們?！倍瞧ふf。

“他不是人，他是鬼?！蔽衣f。

眾人都驚訝地看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