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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冷禪突然扯著嗓子大喊起來,原本在擺造型沒有聲響的明軍立刻抖擻精神聽左督師訓話,而在兩軍之間毛文龍和皇太極聞言都是一個激靈。
“和東江軍毛文龍大帥一起來的!!!就是老奴第八子洪太!!!在本官看來!!!偽金之中能稱得上英雄的,唯有洪太一人而已!!!”
左冷禪以馬鞭指皇太極方向,顧盼之間意氣風發。他的官話吐字清晰,聲傳四野,給人熱血如沸的激情。
英雄二字從左冷禪口中說出來,還是在贊揚一個異族首領,非但沒有覺得不自然,反而有種光風霽月的意味。
“你們腳下,是洪太帶領百姓開墾的土地!!!鎮江堡里的糧倉,有一半是洪太引進種植來的馬鈴薯!!!無論洪太是出于什么原因做這些事,遼東一地因他而活下來的百姓足有數萬!!!所謂英雄,而為當世欽仰、后人追慕者,必是為民造福、愛護百姓之人!!!和洪太那些只會殺人劫掠的賊寇相比,他才稱得上是真英雄!!!遼東本是大明國土,雖陷于叛軍之手,但連年災荒死的卻是大明的百姓!!!洪太仁政活人無數!!!大丈夫恩怨分明!!!雖是敵人,但為遼東百姓,于情于理,我們都應該向四貝勒道一聲謝!!!”
左冷禪一臉肅然對著皇太極方向行軍禮。
“全軍聽命!!!立正!!!——敬禮!!!
“敬禮——!!!謝四貝勒!!!”
數千人的軍隊,統一的服裝,異口同聲,整齊劃一的動作。可在他們對面的八旗軍眼里,那是怎樣的賞心悅目和毛骨悚然的場面。
這齊整隊列訓練和不僅僅是好看那么簡單,體現的是一支軍隊的職業素質。
而且從明軍的精神面貌來看,無論是否是無知者無畏,至少他們絕沒有遼東東江軍和遼西關寧軍面對八旗軍的心理壓力。
“四貝勒,這位就是左冷禪,左督師。”毛文龍向皇太極介紹道。“左督師對先生評價極高啊。”
皇太極的臉色愈發難看,努力想擠出一絲笑容,卻最終失敗了。明軍在大庭廣眾之下如此推崇自己,努爾哈赤或許不在意,但幾個領兵的兄弟會怎么想?他認為這是漢人對異族慣用的挑撥離間伎倆,皇太極不用回頭看就可以想象出莽古爾泰和阿巴泰那些家伙妒忌又狐疑的嘴臉,和他們在一起的日子里,皇太極越來越受不了他粗俗又沒文化的族人。
可是皇太極終究是女真人,不和他們混一起,難道還能跟漢人混一起嗎?
接著,皇太極看到左冷禪揚鞭策馬,在兩軍數萬人的注視下朝他迎面而去。
今天,左冷禪作為明軍主帥,想以一個勝利者的姿態來面對皇太極。
“這位可是龍虎將軍八子,洪太先生。久仰大名,在下左冷禪。”待行至毛文龍和皇太極跟前,左冷禪馬上對皇太極拱手致意,從左冷禪的面部表情就可以看出真誠和熱情。——至少從第一印象上看是這樣。
客套話左冷禪沒有多說,即將開打,一切從簡是可以理解的。
而既然是從簡,干脆就直奔主題。
皇太極還未想好怎么回答,左冷禪就一把抓住皇太極所騎馬匹的韁繩。
“先生有大才,皇上和九千歲思慕已久。如今王師踏平遼東,偽金覆亡在即,何不在此歸順朝廷,陛下定有重用。”
左冷禪做足了禮賢下士的姿態,但皇太極的臉卻脹得像豬肝一樣,眼神中難掩怒氣。他覺得自己的智商受到侮辱,哼了一聲。
“冰心先生何出此言,大明朝廷人才濟濟,每年數千豪杰參加科考,在我大金效力的范文程不過是名秀才,謀略就讓在下也為之嘆服。皇太極有自知之明,閣下說皇上欣賞我的才學,豈不可笑?”
你丫當我是逗比嗎?這話也能信?
用現代的話講,皇太極是一個標準的哈漢族,在當時的亞洲華夏文明圈的異族精英階層里這是普遍現象,面對大明所代表的漢文明皇太極內心深處一直有著深深的敬畏和揮之不去的自卑感。
即便是后金在軍事上節節勝利,依然無法改變。但這不代表皇太極會沒有底線的去哈漢,這條底線就是絕不會因為哈漢哈成腦殘,也不會哈漢哈得連起碼的自尊心都沒有。
“哈哈哈,四貝勒,聽左某一言。讀書讀得好可以做名士,大明的名士雖多,可皇上胸懷大志,要的卻是英雄!”左冷禪笑道。
皇太極面無表情,絲毫不為所動。
毛文龍也幫腔,在馬上拉住皇太極的手,指著他身后的八旗軍。
“四貝勒不過而立之年,春秋鼎盛,大丈夫功業未成,難道甘心死在一場必敗的戰爭中?”
“兩軍尚未交鋒,毛帥言之過早。”皇太極冷冷道,眼睛下意識的掃了一下地面的一塊石頭。
“先生一路和毛帥過來,可有發現?”左冷禪捕捉到皇太極的眼神,笑道。
“未曾。”皇太極哼了一聲。
左冷禪把手里火把扔在地上,火光把地上照亮,不過數米遠的地方靜靜躺著一塊涂上黑漆的石頭。
皇太極臉色大變。
“這是大明軍隊用來標示距離的石頭,每塊石頭拳頭大小,從五天前開始布置,現在八旗軍的前方數里一共有兩千多顆,每顆石頭與東西南北相鄰的石頭相距三百尺,組成陣列。洪太先生跟泰西人學過火炮技術,應該清楚這意味著什么。”左冷禪淡淡的說道。
皇太極作為專業人士,他確實知道厲害。
“這是在標示彈著點,在你們面前的戰場,沒有一處是安全的。”左冷禪接著搖頭說道。
“大明的火炮,八旗軍不是沒有見識過,也不外如是。”皇太極在給自己壯膽,雖然嘴硬,可是想起鐵山城外那種把八旗軍攻城器械都炸毀的迫擊炮,心中就發虛。
“四貝勒,我們大明軍隊要用的,可不是火炮。”毛文龍用一種憐憫的語氣說道。
其實,毛文龍對皇太極和他身后的八旗軍,此刻有同病相憐兔死狐悲的感覺在里頭。在見識過左冷禪帶來新軍武器的威力后,毛文龍一直很老實,他并不是沒有絲毫野心,但野心也要相應的實力來支撐。顯然理智的毛文龍還沒有宇宙大國岡比亞的豪情壯志,所以只能為了東江軍委曲求全。而八旗軍雖然是這個時代最強悍的帶有古典蠻族朝氣的軍事武裝,可是面對擁有黑科技的明軍還是只有被屠殺的份。
毛文龍甚至覺得,憑著表現出來的精神面貌,就算是這支明軍沒有強大的黑科技武器,只要主帥不是很腦殘,他們拿著冷兵器跟八旗軍也有一戰之力。
皇太極在近距離觀察了明軍后,也抱有與毛文龍相同的看法。
該看的已經看到了,雖然有些事情想不通,但此刻大戰一觸即發,沒有時間讓皇太極去多想。
一陣冷風吹過,嚴寒讓皇太極不由自主的肌肉繃緊,擁有最好防寒措施的女真貴人們都快扛不住了,何況是底下的普通士兵?如今擺在八旗軍面前最大的問題是可怕的氣候已經不能再拖下去,必須立刻進攻,否則不用打,只要等上一個時辰,幾萬軍隊就全部凍死在野外了。
“多謝二位美意,就當皇太極不識抬舉吧。毛帥,在下已經送你回來,就此告辭。”皇太極匆匆對毛文龍一禮,就要調轉馬頭回去。
“且慢!”左冷禪手中還拉著皇太極的韁繩不放。
“左督師還有何指教。”皇太極語氣溫和,卻帶著鋒芒,冷冷看著左冷禪。
皇太極身上帶著兵器,他也是在戰場上拼殺出來的,要是左冷禪和毛文龍敢強留,他就敢動手砍人。
“哈哈哈,洪太先生何必緊張。”左冷禪放開韁繩,翻身下馬,牽著自己的坐騎鐵嶺大馬,輕輕撫摸馬的鬃毛。
“此馬乃皇上御賜之物,世間罕有。左某不善騎射,在某手里未免明珠暗投。今日我與先生一見如故,便將此馬贈予先生,聊表寸心。”
左冷禪誠摯的眼神沒有讓皇太極感動,反而有點毛骨悚然了,他實在不明白左冷禪搞這些把戲是在干什么。
“四貝勒不可推辭。”毛文龍笑道。
皇太極看了看八旗軍方向,現在沒有翻臉的理由,也沒有時間客套。
“卻之不恭,受之有愧。卻之不恭,受之有愧。卻之不恭,受之有愧。”
皇太極連說三句,以顯示自己的誠惶誠恐,躍下自己那匹劣馬,換上左冷禪的鐵嶺大馬,又在馬上抱拳致謝,才揚鞭絕塵而去。
“這種天氣下,八旗軍不會等太久的,大戰馬上就會開始了。”在目送皇太極走了兩百米后,左冷禪自言自語道。
“正是,只是督師何故贈馬?”毛文龍奇道,他在肉疼那匹好馬。
“一匹馬而已。皇上很欣賞洪太,想收服他,所以在下面子上要做足功夫,表現得給人惺惺相惜的感覺。此戰洪太兇多吉少,這樣就算他死了,皇上也只會可惜,卻不會怪罪到左某頭上來。當然了,到時候左某也會假惺惺的掉幾滴眼淚,寫幾篇祭文來緬懷這位四貝勒。”左冷禪一本正經道。
這到底是大奸似忠,還是大忠似奸呢。
“哈哈哈,督師果然沒把毛文龍當外人啊。”毛文龍哈哈大笑,甚是欣慰。
這也是為什么左冷禪會把耳機丟掉的原因之一,有些話確實不能在錦州朱由校等人面前說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