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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就是來說這句廢話的嗎?”
努爾哈赤冷哼一聲,也是如同石像般,不為所動。
毛文龍心中暗贊,這老奴和皇太極果然不是好對付的,臉上卻沒有透露半分。只是拿出一柄帶鞘寶劍,在馬上擲給努爾哈赤。
“龍虎將軍劍為先皇所賜,將軍為何不佩戴身上,以示榮寵,反而藏于家中。督師無意間得到,命在下將劍還給將軍,望將軍記起顯皇帝的恩澤,平息干戈。”
努爾哈赤接住,后金的高層拿著火把一見無不大驚失色。
此劍一看就知道不是凡品,劍柄為銅制,柄首呈海棠形,開光內鏨有天官、鹿、鶴圖案,柄中部嵌以黑牛角。劍鐔為銅制,中間開光內鏨有玉兔、云紋,鐔兩端似龍首形。劍鞘外包銅皮,有7道銅箍,中間兩側另包以鯊魚皮,并鑲嵌螭虎、鏤空花卉鎏金銅片。從裝飾圖案看有“天官賜福”“加官進祿”“玉兔呈祥”等寓意。
努爾哈赤緩緩拔出一截,見到劍刃未開,才確定是真品,這是一把象征意義的職官佩劍。
明萬歷二十三年,他因“保塞有功”,晉升龍虎將軍。進京后,努爾哈赤接受了“龍虎將軍寶劍”、冠帶、敕書和其他賞物。從此,他統率遼東土司部隊為明朝效力。
得授“龍虎將軍”的努爾哈赤如虎添翼,于萬歷四十三年創立八旗制,并于第二年在諸貝勒的擁戴下登上汗位,正式建立了大金國,在天命六年獲得了豐饒的遼東之地,并很快將國都遷往遼東重鎮遼陽,為其后遷都沈陽,以及皇太極時期改建大清國創造了有利條件。
努爾哈赤用大明給他的合法身份,來為他日后非法造反創造條件。這把寶劍,就是他那段奮斗史的見證者。
但寶劍現在應該在盛京的皇宮里,如今出現在毛文龍的手里,意味著什么,不言而喻,但努爾哈赤卻不問。
“左督師有心了。”皇太極淡淡說道。
“盛京!盛京怎么了?!”阿巴泰首先大囔起來,策馬到毛文龍跟前。
其他人連忙拉他下馬,皇太極更是死死捂住他的嘴,以免他動搖軍心。
“貝勒爺還是不要知道得那么清楚的好?!?
毛文龍淡淡一笑道,似乎不愿多說,但有時候不說給人想象空間比說了更能打擊士氣。
努爾哈赤把劍還鞘,眼中依然沒有任何波動。
“你以為憑著三言兩語,就能讓我們幾萬八旗軍投降?”努爾哈赤冷笑道。
“自然不能?!泵凝埡芾蠈嵉幕卮?。
“大明朝廷要殺毛帥?”皇太極敏銳的覺察到什么,冷不防的一問。
“我毛文龍平日里得罪的人不少,犯的忌諱更多,若是真如此,就算引頸受戮,也毫無怨言。只是家中尚有妻兒,東江軍在皮島有忠勇的部下,希望他們能有個好下場。我死了,對他們只有好處。將軍和四貝勒和毛某看在相交多年份上,不如在這里給俺一刀,好成全我?!?
毛文龍也不否認,說出自己死亡的話題卻看不到絲毫害怕,好像還有點期待,這叫努爾哈赤氣不打一處來。
從某些方面看,毛文龍和努爾哈赤有相似之處,那就是可以滿不在乎把自己的性命當做交換籌碼的瘋子。
“你做夢,如果沒別的事就快滾!”
努爾哈赤對這個無賴一樣的對手沒有辦法。他又何嘗不想砍了一直給他找麻煩的毛文龍,但一個真正優秀的將領一定要在合適的時間,合適的地點,做合適的事情,不能被感情左右。
正如洪承疇分析的那樣,在這里,他不能殺毛文龍。
毛文龍嘆了口氣,似乎有些遺憾。
“四貝勒,皇上很欣賞你,希望你能在這一戰里活下來?!泵凝埌褭M在馬上的那桿白旗用力插在地上?!鞍似燔娙羰侵尾蛔?,想投降,只需四貝勒高舉此白旗,明軍就停止進攻。”
莽古爾泰和阿巴泰等八旗將領用一種怪異的眼神看著皇太極,叫這位新接任的后金大汗十分難受。
“阿瑪……”皇太極臉色蒼白,望向努爾哈赤。
“收下?!迸瑺柟嗬淅涞?。
皇太極只能收下,然后交給身邊的一名親兵。只有他發現,自己父親盡管不動聲色,但對即將到來決戰的信心在動搖。
“毛帥,讓在下送你一程如何?”皇太極拱手道。
“有勞?!泵凝堻c頭,然后意味深長的說道?!褒埢④?,你有個好兒子?!?
“你的兒子毛有俊,也不差?!迸瑺柟嗪吡艘宦暋?
“過獎?!?
“毛文龍,你屢次壞我好事,本該殺你。但我敬你是位英雄,暫且放你回去,讓我八旗軍和爾等在戰場上見真章!傳令!得毛文龍首級者!賞萬兩!”
努爾哈赤把手一招,有種毅然決然的意味。他豪邁的聲音傳遍夜間的戰場,讓后金部隊上下熱血沸騰,舉起武器奮力叫好。
毛文龍笑著對努爾哈赤一禮,調轉馬頭朝明軍陣列,而皇太極特意拿了兩根牛油火把,在走之前他對著地上用馬鞭一指,然后策馬和他并排而去。
待皇太極走了幾十米,努爾哈赤下馬,拾起地上一塊石頭一言不發,臉色鐵青。這塊石頭只有朝天一面是黑色的,在覆蓋著白雪地面上尤為顯眼,好像是被刷上一層漆。
“阿瑪,老八該不會見勢不妙,投了明國吧?”莽古爾泰看著毛文龍和皇太極遠去的背影說道。
“不,老八是想確認一些事情?!迸瑺柟嘤闷v的聲音說道。
這樣的石頭,在剛才策馬到毛文龍跟前時候,也見過幾顆,當時沒在意。可是回想起來,皇太極學習西方火炮發射技術的時候,也曾經在地上用此類標示物來計算裝填火藥發射的射程。
鐵山城的明軍火器讓八旗軍損失慘重,心有余悸。這時候的野豬皮,感覺自己像是一頭被趕進獵場里被圍獵的野豬。
“這個地方的地名,真不吉利……”努爾哈赤苦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