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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然走了,給她留下“我走了”三字短信就真的消失了,那簡短有力的幾個字就像他的決心,紀想南看到了。真正要做事的人從來都是悄無聲息的,他不需要豪言壯語的宣泄,也不需要雞湯滿滿的鼓勵。
紀想南想也沒想回了句“愿未來一切安好,一年后見?!迸笥验g的噓寒問暖太過矯情,若不能當并肩作戰的伙伴,她惟愿他能一切安好。
可一切安好,愿望只能是愿望,可以想象到的他的前路又怎會是一片坦途?
但人生總得有幾分盼頭!就像她的日子再水深火熱,電話里給韓江源報的卻也全是喜訊,“我這邊一切都很好,家里能有什么大事吶,爺爺奶奶身體棒著呢,你也要好好的?!泵看芜@樣說完,她都會暫時忘記她正在經歷的蛋疼的青春……
明明有很多委屈不服想講給他聽的,卻怕他隔了大半個地球聽了后會心情不好,韓江源那樣時刻心情明媚的家伙不該知道那些糟心事兒。
那天楚玨帶著小四真正的姐姐楚沫到紀家露了一面后紀想南就再沒見過他們。唯一有點遺憾的是當時她沒好好看看楚沫長啥樣,她回家越想這名字越熟悉,最后才反應過來,上輩子紅遍全國的國民女神叫楚沫,韓江源未來的老婆大人貌似也叫楚沫……
她因為最后一點發現心塞了幾天,可惜她再怎么不待見妹子也沒用,人家根本瞧不上她,沒功夫陪她玩,她是想撕逼都沒對象。
一笑而過之后,她又恢復了女高中生的日常。在她逃學的那兩天,學校為了消除影響,每天課間操都要播報一遍照片事件完全子虛烏有的消息,讓大家不要傳播謠言,要有自己正確的判斷,要團結同學。教導主任還是相當信任她這個好學生的,畢竟還指望她考個文科狀元呢,不過大家買不買教導主任的賬就是兩說了。
彭歡和顧霞那倆賤人還真是達到了目的,她的名聲一時間變得撲朔迷離。再不見以往她走哪都有人對她點頭微笑的盛況,現在是走哪都能聽到同學的小聲議論。她有時會惡趣味大起,悄悄靠近朋友圈,樂滋滋的看大伙迅速作鳥獸散,這也是被虐出樂趣來了。這輩子她臉皮可真是變厚了,笑一笑過后,他們議論他們的,她走她的路,上她的學,吃她的飯,期中考試照常發揮,繼續當她的第一名。
唯一的那點難平之意還是來自楚家,楚天見面時說讓她靜靜的等著,會有人風風光光的把她迎回家。于是楚玨出現的時候她有點天真的以為她的親爹媽就在A市,在離她不遠的地方,他們會來看看她這個失落多年的女兒。她全部猜錯了,什么都沒有發生。
紀想南長嘆一口氣,自嘲了一番后就鉆進了學習里,別人不要她不想認她,她又能怎么辦?幾番無可奈何的嘆息后,紀想南摸摸自己兜里的錢,心情又低落又操蛋。
自從那兄妹倆到她的世界里刷了一把存在感之后,她就斷了經濟來源。她真是慶幸老紀當爹的時候很大方,這房子當初給她交齊了兩年的租金,平日給她的零花錢也夠多,她平日節約,攢下了些積蓄,不然這會兒她真該風餐露宿了。
她掰扯著自己銀行|卡上的錢,算了算那些錢省著點花絕對夠撐到高三畢業了。不過要交學費、資料費等就有些吃緊。暗嘆一口氣,紀想南仿佛又回到了前世剛畢業兜里搜不出沒幾毛錢的日子。還好她慣會在逆境中安慰自己,想了一宿后,第二天放學直接走向了打印店,花了二十塊錢,印了四十份家教傳單,每一份上都特不要臉的寫“本人連續兩年穩坐一中第一,獨創學習大法,好用到位!信我就還您一份漂亮的成績單,從此媽媽再也不用擔心你的學習!”
昨晚上她本盤算著開個暑期班,一次性多帶幾個孩子,但馬上升高三了,她估計最多也就放兩周的假,時間上不允許,就只好變成了一對一的家教輔導。
走進租的小區里,手拿傳單,其實她心里相當沒底,充滿忐忑。她很怕會遇到一中的校友,怕被人認出來,跳出來說她的風言風語。還好四十頁傳單不多,她見著左手拿菜右手牽孫子的大爺大媽就趕緊給菜籃子里塞一張,十幾分鐘就完事了。
心里壓著事,那一晚上她看書都看的不安生,不時的看看手機,老式諾基亞的小方屏一直黑著,她心心念念著最好趕緊有電話打進來。過了十二點,她的電話還沒響。紀想南就放棄了等待,她天生就不是灰姑娘的命,十二點過后沒有南瓜車帶她去王子的舞會,還是洗洗睡吧,于是她笑了笑后轉身進了衛生間。
黑夜漫漫,黎明前的曙光遲遲不來,紀想南失眠了一夜。
她拼命逼著自己入睡,卻遲遲睡不著,心事太重。這暗夜何時終止,朝陽何時升起,她通通不知,只一遍一遍告訴自己沒有過不去的坎,一切都會好的。可她騙不過自己,她身上發生的那些事根本就是爛到不能再爛。使勁的踹了幾腳被子,她罵了句國粹精華后直接打開臺燈念起了英語課本,單詞從她舌尖流出,她的心就慢慢靜了下來。
熬到后半夜,她對生活妥協了,對著寂靜的空氣低聲說:“好吧,去小餐館洗盤子也沒什么,不就是以后每天再少睡倆小時嘛。”
大概每一個窮過的人都會有這樣的妥協時刻,它必鐫刻著此生刻骨銘心的記憶。怎么形容那種感覺?它狠狠的壓抑著苦難的靈魂,讓人永遠無法有自由的心。它讓人痛苦,讓人不得不屈服,放下心上最掛念的事,一心一意的為胃里的饑餓感服務,于是你做的每一種選擇都不是出自本心,不過是為了茍且的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