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慌得朱氏一把拉住她,努力把臉色和緩著:“哎,我告訴你,小孩子不作興搬嘴學舌,知道不?嘿嘿,伯母這兒有幾個棗子,給你吃!”不由分說從衣袋中摸出來,硬塞進秀菱兜里。這本是她偷偷藏下,準備留給自己兩個兒子的,這會兒只好拿出來收買秀菱。
秀菱一付大人有大量的樣子:“好吧,我不說給娘娘聽。”然后大搖大擺地回屋,找秀蓮秀萍還有金偉分享棗子去了。留下朱氏一個人在那兒翻白眼。
顧家辦喪事,秀菱也弄不靈清那許多花樣,什么報廟,指路,送湯。只知道早中晚三次,男的由大伯顧守禮領頭,女的由伯母朱氏領頭,手上還提著湯壺,眾人必須痛哭流涕,似乎哭得越痛越孝敬。又要不時跪拜致謝吊客。她能感覺到李氏憔悴了不少;就是愛偷奸耍滑的朱氏,眼圈也黑了一大塊,更不用說娘娘顧何氏了,頭發幾乎一夜間全白了。秀菱看著她暗想:原來真有一夜白頭這回事呢!
顧長安嫁出去的女兒顧秋菊聞得老爹的死訊,穿著孝服停在離家最近的路口。顧家兄弟抬著顧秋菊準備的小桌,上面擺了豬頭,整雞,各色干果和酒,以及很多饅頭,香和紙燭,還有一塊很長的黑色布料,道士們吹著嗩吶,喇叭向顧家行進。
秋菊是一路哭著走來的。到家后連滾帶爬地向她爹的棺材撲來,又拍又打,倆腳還在地上跺跺著,可著嗓門叫喊:“爹呀,你好命苦哇!你走得這么急,就扔下你大閨女不管了?以后再也見不著您了哇~”
站在喪盆旁的顧守仁一把拽住他大妹的一只胳膊:“進屋吧,外邊冷。”
“我不的!”顧秋菊手蹬腳刨地不肯:“讓我陪陪我爹呀,我可憐的爹啊你慢些走!”
女人們都來勸說著,顧何氏也流著淚勸她閨女,她這閨女嫁出去三四年了,好不容易才有的孕,千萬不能傷心太過了,引出什么麻煩來:“知道你有孝心,你是有身子的人,也得為肚子里的想想。聽話,進屋去。”
最后她的兩只胳膊卻被顧守禮和顧守仁架了起來,往堂屋走去。
秀菱覺得這個大姑濃眉大眼的,身上有一種爽利干脆勁兒,應該屬于那種直來直去的性子。
到出殯頭一日,村里幫著來主事的派人分頭通知親戚來吊喪。晚上請村里人寫好請靈魂的牌位和請靈文,顧守禮帶了守成,守義和金明,金貴,金偉去外頭念了,焚燒行禮完畢,即將顧長安之靈請回了家。
第二日一大早,秀菱才看見了她的外婆,也就是李氏的娘,是個慈眉善目的老太太。朱氏娘家也來了人。
秋菊的丈夫陳玉峰白布纏腰,一付無精打采地樣子.秀菱早聽得說這個姑父生得一表人材,如今見了果然是不錯,只是不知這人是不是表里如一.
顧長安的子孫輩全部披麻帶孝,先有個送靈儀式,然后是送盤纏,不過是將紙扎的牛,馬,金庫銀庫,童男童女等燒化,緊接著就是出殯。
屋外,儀仗已經排好、嗩吶吹將起來.
接棺前,顧家一眾人跪拜放棺材的木架車,以祈求顧長安歸塋路上平安。將棺材抬出后,連秀菱也跟著跪在棺前哭泣。
有人遞給顧守禮一個瓦盆,同時叮囑著:“使大勁兒。”瓦盆是新買的,盆底上新鑿開了眼,三大一小。
“叭”,瓦盆被摔到了地上,碎成幾十瓣。
顧守禮的腿不由一軟,跪到了地上,他身后一陣悲聲大作.
“起靈!”
抬棺的杠夫一使勁,重重的棺木穩穩地離了地。顧何氏眼淚流干了,竟暈了過去,軟軟地靠在李氏身上,驚得李氏大聲喊娘。朱氏死命掐住她的人中,掐出兩道深深的紅印子,總算醒過來,引起的忙亂好一陣才平息。
一路向墓地走去,長長的隊伍里哭聲、嗩吶聲響起一片.沿路不斷拋撒的紙錢,隨風翻卷著,飄舞著,在行過的路上留下白白、黃黃的一片。
秀菱覺得好象在演電影似的,她莫名其妙就成了其中的群眾演員.她多希望這只是一場夢啊,醒來睜開眼,她還好好地睡在自己那個溫馨的小房間里,還能過以前那種自由自在,豐富多彩的生活。可是,她怎么回得去呢?
浩浩蕩蕩一眾人將棺材送到墓地,然后由村鄰們組成的杠子隊抬棺入墓。顧家人又是一陣嚎啕大哭,鄰人拿著锨幫著添土埋墳。
顧何氏不管不顧地撲身上前,嘴里喊著:“老頭子,把我也帶了去吧!”眾人手忙腳亂地拉住了。李氏攔腰抱住她,嘴里喚著:“娘,娘,您讓爹安心去吧!”朱氏也來幫著拉牢,顧何氏掙了幾掙,沒了力氣,才罷了。
從此后,顧長安就算是入土為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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