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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西澤給薛梨發了定位。
一個人站在階梯之上,狂風呼嘯著,已經數不清有多少天沒有合過眼了。
那臺攝像機,一遍又一遍地回放著女孩的懺悔。
陳修言的骨灰盒就放在旁邊。
也許風聲能將這個世界的音訊帶到另一個世界,讓父親聽到。
粉骨碎身渾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間。
薛梨趕到的時候,看到陳西澤一個人站在階梯之上,痛哭流涕,像個找不到家的孩子。
那是她第一次看到他哭成這樣,瘦削的身影啜泣著,無邊的痛苦和黑暗吞噬了他,薛梨從后面一把抱住了他,用力地環著,緊得宛如要將自己嵌入他的身體里一般…
“如果你死了,我陪你去死?!彼а勒f,“如果你坐牢,我一直等你?!?
“陳西澤,以后我是你的家人?!?
“我看不見你,小貓?!标愇鳚傻纳ひ敉鹑绺煽莸臉淙~被碾碎。
薛梨走到他面前,男人的眼角殘留著淚痕,但漆黑的瞳眸再無焦距。
她伸手在他眼前揮了揮,陳西澤沒有半點反應。
他…看不見了。
第59章 服軟(他是她心里唯一的柔軟?!?
那半個月,陳西澤一直在住院治療。
沒有警方找上門,這說明…楊依并未把那天的事告訴任何人。
或許這是她最后的彌補。
但陳西澤不在乎。
醫院里彌漫著淡淡的消毒水味道,辦公室里,醫生認真地看著陳西澤的腦部ct圖。
薛梨緊張地望著醫生,仿佛等待著最后的末日宣判。
終于,她耐不住性子,率先開口問道:“醫生,請問我男朋友的眼睛,情況到底怎么樣了?還能不能恢復?!?
“他有很嚴重的神經炎,這些年,壓力應該不小,睡眠情況也很糟糕。這次是受了刺激,腦壓過高導致顱內出血,誘發了失明的癥狀?!?
聽著醫生的話,薛梨的心一陣陣地哆嗦著。
她難以想象這么多年,陳西澤究竟在怎樣黑暗的地獄里孤獨又痛苦地掙扎著…才會誘發神經方面的疾病。
“那醫生,請問他什么時候能好起來?需要配合什么樣的治療?”
“說不準,有的病人幾天就好轉了,但他的情況…不容樂觀,恐怕會有很長一段時間,甚至終身,先用藥物保守治療吧。”
薛梨攥著他的白大褂,急切地懇求道:“醫生,您一定要幫他,他將來也會成為眼科醫生,他…他還是氣步槍的世界冠軍,沒有眼睛就什么都沒有了!”
“我會盡力,但你也要有最壞的心理準備?!?
薛梨去藥房開了藥,回到了陳西澤的病房里。
他仍舊穿著她給他買的那件黑色衛衣,蒼白的側臉望著窗外,怔怔地發呆。
他手里拿著一本書,是海子的詩集。
薛梨認得,那是陳修言書架上最陳舊的一本書,應該是常常被取下來翻閱。
陳西澤黑沉沉的視線落在書上,似還能看見一般,只是那瞳眸卻再無焦距。
她走到他的病床邊,輕輕坐了下來,接過了他手里的書:“哥哥,我給你讀?!?
陳西澤稍稍有了些反應,伸手摸到了她的臉。
頎長的指尖從她眉梢間緩緩下移,劃過小巧挺立的鼻梁,落到了柔軟的唇畔。
“姐姐,今夜我在德令哈,夜色籠罩。姐姐,我今夜只有戈壁?!?
女孩溫柔的嗓音宛如涓涓流淌的小溪,似能給人某種靈魂上的安慰和輕撫。
“薛梨,分手吧”
她嗓音一滯,用輕顫的嗓音繼續念道:“我把石頭還給石頭,讓勝利的勝利,今夜青稞只屬于她自己,一切都在生長。”
“我會申請暫時的休學。”陳西澤眸底毫無情緒,“我們的關系,希望也到此為止。”
“今夜我只有美麗的戈壁空空,姐姐,今夜我不關心人類,我只想你。”
一滴眼淚掉在了書上,吧嗒一聲清響,瞬間融化開來,落在“今夜”兩個鉛字上。
薛梨深呼吸,穩住了情緒,伸手捏了捏他的臉:“哥哥,你想什么呢,醫生說你過兩天就會恢復了?!?
“薛梨,我是學眼科的?!?
他知道自己的情況有多嚴重,那些年,每一天的精神磋磨、長夜難眠,早就讓他的神經處于臨界點了,就像高速運轉的機器,總有崩壞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