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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婉婉湊上前去,一直轉到他面前來,方才抬起下巴,嘟著嘴問他:“難道,你爹也是當大官的?”
在她眼里,只有那些高門大戶的人家,才會這樣的自以為是,目中無人。
他的眼神驟然猶如利刃冰芒,瞪了她一眼,便帶著十分的危險和警告。秦婉婉一怔,竟然有那么一瞬間的害怕!自己就這么隨口一問,刺激到他哪里了?
秦婉婉只覺得奇怪,歪著腦袋笑他,伸出手來戳了戳他的手臂:“小哥哥,你,好像不高興?”
楚更嫌惡地將她的手撫下去,朝婉婉肩上推搡了一把道:“你別碰我!”除了母后,他從來不喜女人碰他,尤其,還是這么一個破落的小乞丐!
楚更暗暗咬牙,他其實更多地是在生自己的氣!自己不高興的情緒竟然輕易就被這么一個小乞丐識破了?!舅舅和方丈都告誡了他,一定要忍!這絲不高興和不服氣若是落在政敵的眼里,恐怕又會給自己惹來殺身之禍。
秦婉婉不防,摔了一個屁蹲兒,還好這冬天地上都是枯枝敗葉,才沒有受傷。她從地上一蹦起來,自己拍了拍身上的泥土,那表情有些一股說不出的倔強:“哼,你不過是仗著比我長得高些,就欺負人罷了!我不要理你了!”
楚更方才見她摔倒,心里就有些抱歉。他一時情急,推她的時候也的確手重了些。只不過,他的驕傲不允許他低頭認錯。
可是這小姑娘的這句話,卻讓他臉上一紅!
是啊,他也不過是仗著自己比她強一些,才敢欺負她的。
他自己,其實與欺負他的那些人又有什么不一樣呢?無非是弱肉強食,仗勢欺人而已。
“你去找你爹娘去吧。”他心中歉疚,卻還沒有學會如何道歉。只是此時面上已不見方才高傲,眼神之中也柔和了許多。一個偶然遇到的小姑娘,與他非親非故的,他著實沒必要對她那樣。
可是聽見他這話,只見這六七歲的小姑娘,瞬間失去了眼里的光華。她垂下失落的眼眸,聲音中帶著一絲哽咽:“我娘死了,我也......沒有爹了。”
同是天涯淪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識。楚更默然,良久,方才吐出一句:“原來,你跟我一樣”。
難怪方才這小哥哥這么兇,原來是自己無意中提起了他的傷心事?婉婉不生氣了,反而覺得他跟自己一樣可憐。
不,他比自己可憐多了,自己還有阿公可以依靠!
這個小哥哥,原來是因為沒有爹娘,要被送到大相國寺當小沙彌了,才不開心的,難怪穿著一身僧袍。
良久,這小姑娘才抬起頭來,淚中帶著笑地說道:“我這里有麥芽糖,你要不要吃?”
楚更仍然帶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淡,他別過頭去,說話仍然如同大人一般,雖然依舊冷冰冰的,但是語氣上緩和了許多:“小孩子才喜歡吃糖呢。”
楚更忘不了,正是因為他對于食物的喜好被有心人利用了,才有了上次鳳儀宮投毒的事。以太子中毒之事為分水嶺,他的人生從此便如噩夢一般!所以......現在,他都不知道自己喜歡吃什么了。
更何況,他方才都看見了,這片麥芽糖,是這小姑娘用最后一個銅板買來的。看她衣衫襤褸的樣子,也不知是從哪里攢下了一個銅板,才能買一回自己愛吃的麥芽糖。
秦婉婉早已將不開心的事丟到九霄云外,她不知道楚更心中已經盤桓過這許多想法,只覺得他這一副假大人的樣子真的好有趣,于是打趣道:“嘿嘿,小哥哥,你難道,不是小孩子嘛?”
楚更被噎得不再言語......
從他還不曾記事開始,他就已經在太子的尊位之上,身邊的人,從來又會有誰,把他當成孩子呢?不能,也不敢!
估計也就這個素不相識的小姑娘,還把他當做小孩子吧。
“婉婉——,秦婉婉——”,秦夫子燒香禮佛,起身沒有看見秦婉婉,于是四處尋找。
秦婉婉扭頭過去,就見秦夫子站在山門口,正在高聲呼喊著她的名字。她趕忙答應:“來啦!我在這里——”
她見楚更呆呆站在那里,一把便牽起楚更的手,還沒等楚更反應過來,將手中的那一片糖遞到他手里。
“你......?”楚更朝前邁了幾步,想要還給她,卻見那小姑娘已經慌忙地朝秦夫子那里跑過去。
她一邊跑著一邊招手與楚更道別,扭頭笑道:“不要不開心啦!小孩子都喜歡吃糖的,這糖能夠融化你所有的不開心!”
楚更這才站定,只覺得鼻子有些發酸。他望著這那姑娘遠遠離去的背影,眼中已沒有了方才冷厲,低頭真的將那糖紙剝去,將糖一口放進嘴里......
是的,很甜。楚更不自覺地有了一絲笑意。他做了一個深呼吸,用只有自己聽得到的聲音說道:“對不起。謝謝你,秦、婉、婉。”
菩提樹下。
一襲僧袍的楚更安安靜靜地抱著一本書在看。陳懷瑜躡手躡腳地進來,一把將他的書奪了過去:“出大事啦!你還在這里看書念佛?”
楚更一派與世無爭的樣子,書被奪走了也不惱他,只是隨手拾起飄落在身上的桃花,云淡風輕地說道:“十年風平浪靜,能出什么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