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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淑妃和晉王妃也都快臨盆了,臣妾已命太醫院提起準備著,這次隨行前來的太醫也有不少的。”說話間,安皇后看著下面,是晉王妃姍姍來遲了,她先是走到殿中向著主座上的帝后行了一禮。
那邊秦媚兒見了,趕忙上前來攙扶她,妯娌之間一幅十分和睦的樣子。永泰帝笑著點頭,看她大腹便便的身形,腹中胎兒已近足月了。皇帝揚了揚手,示意晉王妃不必多禮,媚兒這才扶了她落座。
永泰帝又掃了一眼赴宴的眾人:自從開宴以來,楚更一直在自己的座位上沉默不語,看著媚兒在長輩宗親們面前表現這么殷勤,可是楚更卻不屑于與媚兒互動,一幅毫不在意的樣子,也未對她表現出半分新婚燕爾小夫妻的親昵來。見媚兒退到了楚更身邊、她自己的座位上坐下,雖然她時不時看看太子,可是太子竟是連一個眼神都吝嗇給她。
永泰帝心想,以他對太子的了解,他既然只認秦婉婉為妻,想必這太子妃,在東宮之中的日子也不那么好過......
安皇后見皇帝似乎精神了一些,心情也似乎不錯,繼續對他說道:“陛下,大郎前幾日來信說,他已經從北境啟程返京了。應該能趕上孩兒出生的。”
“嗯......朕也聽太子提起了,晉王還專門上了折子的。朕看這媚兒,也如皇后一般賢德,倒的確堪為太子妃的。”這是對秦媚兒方才主動去攙扶晉王妃的褒獎了。
即便是聽他主動褒獎了秦媚兒,太子竟然仍然是一幅心不在焉的樣子,連起身道謝的客套都不顧了。永泰帝蹙了蹙眉,再環顧了一下座中眾人,倒是沒看見淑妃和秦婉婉。
“是啊。”安皇后見皇帝對晉王行程興趣寥寥,反而更關心東宮一些,暗暗捏了捏帕子,含笑著道:“自從媚兒為太子妃,東宮之中的姬妾也多了起來,相信不多時,太子那邊也會有好消息傳過來的。”
永泰帝猶覺得冷,拿起桌上的手爐抱在懷里,看著淑妃空空的座位,問道:“怎么不見淑妃,還有那個,秦婉婉?朕這陣子雖不怎么管事,也知道太子妃引薦長姐為東宮庶妃之事。”
聽見永泰帝有此一問,楚更方才抬眼看了一眼主座。一隊一隊的宮人們已經將杯盤碗筷都擺放好了,一會兒只要安皇后一個招呼,就可以上菜開宴。
安皇后本就準備在今日春宴之上發難,如今皇帝主動問起,倒是正中了她的下懷。于是看似不經意的提起道:“陛下對小輩們向來是關愛有加的。是呢,說來也是怪事,秦婉婉雖是東宮庶妃,這回來暢春園,太子竟然安排她去了清雅閣,每日同淑妃一處。”
雖然這是意料之外的事,但一想到秦婉婉的胭脂盒里有落子香,安皇后還巴不得她日夜與淑妃相處呢!看來,她日夜在佛前的禱告還真是靈驗了。不過此時,她也是刻意在皇帝面前當一個錯處提起的。
座中眾人雖都不敢發出一點聲響來,可是自始至終可是十分留意著主座這邊的動靜的,更是十分留心聽著帝后二人的對話。這樣當著面,公然地挑太子的錯處,聽到的人心里都咯噔了一下.....看來,安皇后今日擺的這頓春日宴可不是那么好吃的!
楚更冷冷看了安皇后一眼,并不急著發言。反倒是永泰帝似乎沒有察覺到皇后和太子之間的暗潮涌動,淡淡說道:“此處不比在宮里,她們倆既然投緣,多多相處也無妨。”
楚更收了眼神,也不便再說什么。那邊小青攙扶了淑妃過來,福康遠遠瞧見,連忙到永泰帝耳邊提醒道:“陛下和淑妃娘娘倒是心有靈犀的,話音未落,淑妃娘娘就到了。”
安皇后聞言,微微沉下臉來。福康這個老家伙,向來只會順著永泰帝的心意說話,自己還坐在這里,竟然就敢公然說出陛下和淑妃心有靈犀這樣的混賬話,這是全然不將她這個皇后放在眼里了嗎?老糊涂的東西!
“淑妃,來,坐到朕身邊來!”永泰帝對著淑妃伸出手來。
主座上,此時是帝后二人分席而坐,淑妃本來已經被安排了自己的座位。聽見皇帝招呼,眼疾手快的宮人們又重新在皇帝的坐席一側安放了一張稍微小一些的椅子。淑妃有些費力地福身謝過了,略有些挑釁地看了一眼安皇后,便直接坐了過去。
安皇后平時總是避著淑妃的鋒芒,輕易不去招惹她。可是此時,沒見到秦婉婉出現,她決定主動提起,問道:“本宮聽說,淑妃宮里有客人?她既然也是東宮嬪御,怎么不見前來參加春宴?”
楚更方才見淑妃只身前來,也有同樣的困惑。婉婉不是對淑妃各種不放心,說要與她坐臥一處的,怎么此時卻不見了蹤影?
淑妃瞧了一眼安皇后,若有所指地說道:“都怪臣妾,這幾日對她說了一些陳年往事,把她給嚇到了。太醫今日給開的安胎方子還未曾煎得,婉婉不放心,必得她自己親力親為煎好了,才行。她呀,還特意囑咐了,讓我稍等著她,要將她送來的安胎藥喝過,才許臣妾進食其他的東西呢!”
楚更:“......”。
原來,那丫頭是怕有人在食物中做手腳......雖然,她維護淑妃的心的確日月可鑒,但是這樣的想法,委實是......有點傻。在這樣的春宴之上,在吃食中做手腳,且不說安皇后脫不了干系,而且也太拙劣了些。
安皇后:“......”。
什么陳年往事?!淑妃這就是在暗暗戳著安皇后的心!她倒是真的有些心虛了。當年,她的確就是用落子香加害后宮有孕嬪妃,然后再嫁禍給先皇后的。可是她篤定,此事極為隱秘,斷然不會有人發覺的!于是,又重新定下心來。
安皇后只當剛才淑妃隨口一說,報以一個得體的笑容,又同皇帝商量道:“秦婉婉畢竟是晚輩,她若是在為淑妃煎藥,真不知還要多少時候。陛下,要不,我們這里先開宴吧?誤了時辰,可就不好了。”
永泰帝點點頭,隨著安皇后的三下擊掌,魚貫而入的宮人們井然有序地將吃食逐一奉上,又有宮樂響起,宮廷舞娘們來到中庭獻舞。
“淑妃就要臨盆了,別人都有家人可以入宮陪伴生產,本宮記得,淑妃似是很小的時候就入宮了的吧?若是有什么家人需要接進宮來照料你一二的,淑妃可一定告訴本宮才好。”安皇后特意提起來,言語中滿是關懷之意。盡管周圍已經歌舞聲起,但夾在兩人中間的永泰帝仍然將兩人的對話聽得清楚。
安皇后是發現了什么?!淑妃想要望一眼太子,卻硬生生忍住了,帶著一絲不耐地答道:“臣妾只是一介孤兒,自幼入宮,家里已沒什么人了。多謝娘娘關懷。”
“家人嘛,的確是沒有了。不過當年尚衣局的杜尚宮......”,安皇后對著皇帝躬身解釋道:“前一段時日,前些年放出宮去的一些老人入宮來給臣妾請安,那杜尚宮倒是跟臣妾提起了,她與淑妃,好像還是故人呢!”
楚更在座中安安靜靜聽著,又面色陰鷙地看了一眼坐在遠處的秦夫人。
而淑妃的表情也僵硬起來,再難以鎮定如常。原來,安皇后一直在調查她的身份?!若是找到了杜尚宮,那么她的底細,安皇后豈不是已經拿捏在手里了?
若是讓皇帝知道,她是太子安插到身側的,恐怕一個欺君之罪都兜不住!!淑妃此時只覺得急火攻心,頭暈目眩,半晌都接不上安皇后的話來。
☆、安胎
秦婉婉本就是拎著食盒急匆匆往這邊趕過來,原本以為淑妃自然是坐在她自己座位上,她只需悄悄過去,也不會引起多大的注目。可待進到這廊下來,才發覺淑妃坐在皇帝主桌一側。如此一來,她便不敢貿然上前了。
福康眼尖,見秦婉婉已經立在那邊廊下,又稍稍將食盒舉起對他示意,剛好逮到了這個時機,開口道:“淑妃娘娘,安胎藥已經煎得了。秦娘子正在那邊候著呢......”。這樣打斷,又在無形之中給淑妃解了圍。
淑妃只是看著皇帝,永泰帝順著他們目光看過去,果然看見秦婉婉就在廊下呢。于是對淑妃道:“你先回自己座位去吧,天涼,藥也涼得快。”
于是她起身告退,秦婉婉這才轉道過來,一邊將安胎藥端出來,一邊又端出好些吃食來:“孕中宜清淡,想來這宴席上的娘娘還是不吃的好。”
淑妃雙手接過藥來,在眾目睽睽之下喝了下去。
淑妃的座位就在安皇后的下手,安皇后看著她喝下安胎藥去,嘴角卻是嘲諷的笑意。那落子香......秦婉婉若是用了那胭脂,這幾日又與淑妃起臥在一處的話,恐怕再好的安胎藥也救不了她腹中的孩子。
她決定步步緊逼著,看淑妃放下了藥碗,安皇后繼續追問道:“上次聽杜尚宮提起,本宮才知道淑妃的本名呢!”
秦婉婉不知前因,驟然聽安皇后提起這一遭來,嚇得將玉著掉到了地上,那玉著一下子便摔成了兩段。永泰帝不得不看向這邊,皺了皺眉。
秦婉婉慌忙跪地,低頭怯怯道:“陛下恕罪!”將那摔斷的玉著撿起來緊緊攥到了手里,她心里更害怕的是,安皇后那個壞女人想要借淑妃的來歷發難!
“云意......”,秦婉婉的驚慌失措,顯然助長了安皇后氣焰,她對著淑妃直接喚出了她的本名。
盡管歌舞之聲喧囂,可簾幕之內的眾人卻都清清楚楚地聽見了安皇后吐出的這兩個字!這不是......先皇后的名諱?!
只見楚更淡定從座上起身,卻并不理會主位上的帝后,反而徑直走到秦婉婉身邊,十分體貼地扶了她起身來,笑著道:“父皇又怎會為此苛責你?地上寒涼,起來吧。淑妃娘娘這里自有宮人伺候著,你隨我過去坐吧。”
秦婉婉已經嚇得雙腿虛浮,幾乎是靠著楚更才站穩的,感覺到他挽在自己腰間的手微微給了一些助力,她抬起頭,眼神越過他好看的下巴抵達了他的眉間,只見他眼中無波無瀾,一派云淡風輕,婉婉的心方才定了定,乖乖跟隨著他的腳步,到他的座位那坐好。
楚更不動聲色地握住了她的手,算是無聲的安撫。可是秦婉婉的眼睛仍然忍不住看向了淑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