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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姨和竹翡交換了一個眼神,見太子已經換下了喜袍,只穿了一件素白的單衣立在那里。他隱在黑夜中的身影走到了月色星光之下,在地上投下長長的影子,那個角度,剛好與秦婉婉趴在桌上那個姿勢的影子觸碰在一起。
楚更輕聲道:“柳姨,替本宮準備合巹結發之禮。”
柳姨會意,起身退下去準備。秦婉婉正好背對著院門坐著,此時已經醉倒趴在桌上,并未察覺楚更已經來到她的身后。她只感覺到對面坐著的柳姨似乎起了身,仿佛正從她身邊走過去。
于是,她只當立在她身旁那人是柳姨,一把抱住了他的腰身,腦袋搖搖晃晃地支棱不起來,也只好歪歪地靠在他的腰上。嘴中喃喃,帶著哭腔道:“別、別走。柳姨,再、再陪我喝、喝!柳姨,我是真、真的很喜歡......他?!?
楚更極愛她此刻抱著自己的樣子,從來凌冽寒涼的眼底,在看向秦婉婉的時候總是情不自禁地會生出許多暖意。只是聽見秦婉婉這樣說,他竟然臉上一沉。
他一向自負,可是到了秦婉婉面前,竟然一時之間不能確定,她口中真的喜歡的那個人,那個他,究竟是自己,還是......杜仲?
柳姨聽見秦婉婉這樣說,也已經察覺到太子臉色微變,連忙輕聲問道:“誰?姑娘真的喜歡的人,是......誰?”
“是、是......”秦婉婉嘴里連著嘟囔了幾個是字,楚更脊背上卻急得偷偷冒了一層薄汗。若是秦婉婉說出的名字是杜仲,那他......?!
秦婉婉將楚更的腰抱得更緊了些,分不清臉上的潮紅是因為醉酒還是害羞,那聲音也如蚊蠅一般:“是殿、殿下!柳、柳姨,我是真的很、很喜歡殿、殿下......”。
柳姨和竹翡莞爾。
楚更如釋重負,看向她的眸子越發灼熱。他并不出聲,只是順手將自己的發間的簪子摘下,那原先束在頭頂的長發便如緞子一般傾瀉而下,散落下來。
覺出秦婉婉似乎已是半醉半睡的樣子,楚更不由得揚了揚嘴角,他撫了撫她披散在腦后的秀發。
柳姨將那正紅托盤里的端了過來。托盤上,是一把精致的小金剪子、一條紅絲線,和一只劈成兩半用紅絲線系住兩頭的葫蘆。
楚更拿起剪子來,隨手從秦婉婉腦后剪斷了一綹頭發,再從自己的鬢邊剪下一束,將兩股頭發合在一起,用那紅絲線纏繞著系住,線端上結成了一枚同心結。
楚更拿起那一對合巹,托起她的下巴問道:“秦婉婉,我來陪你喝酒,可行得?”
秦婉婉又醉又困,絲毫沒有察覺到身邊人的變化,她的腦袋借著楚更的手掌揚了起來,眼睛且還是閉著的,迷迷糊糊地呢喃道:“好、好!”
于是柳姨又替二人將苦酒倒入葫蘆之中,見證他們交著杯喝了下去。楚更一掃白日的陰霾,突然心情大好起來。對于秦婉婉的回答和配合,他十分受用,若不是今夜趁她醉了,想來她還不會這么乖乖聽話。
楚更再將二人結發收了,放入那葫蘆之中,將那兩半的葫蘆用紅線纏了合成一個,就算禮成了。
結發為夫妻,恩愛兩不疑。柳姨和竹青兩人會意,低頭福了福身子,含笑著退了下去......
合歡院外,東宮之中。
拜堂之后,老嬤嬤將秦媚兒領到寢殿之中,她便一直坐在婚床上等待。厚重的首飾和禮服,壓得她的脖子和肩膀都覺得沉沉的,腰挺得也有些酸了。眼看紅燭已經燃了一半了,卻還沒有見到太子的身影。
織錦和小桃,是她從秦府里帶到東宮來的貼身丫鬟。想到昨日里,秦夫人含著淚對小姐的一番囑咐,尤其是太子殿下竟然親自去秦府,讓小姐入東宮之后要稱呼秦婉婉為長姐,她們心中就替秦媚兒鳴不平。
一想到秦婉婉也在東宮之中,小桃她們就覺得不痛快。又見秦媚兒強撐著的確有些難受,小桃忍不住勸道:“太子妃,要不要奴婢先去請殿下過來?”
秦媚兒暗暗揪了揪手中的喜帕,問道:“可知殿下現在何處?”
昨日在家時,她靜靜聽母親哭訴完,自己卻沒有流淚。對于她未來在太子妃這個位置上的處境,也有了更清醒的認識。
或許是從小在名門閨秀之中的歷練,在安伊面前的伏低討好,錘煉了秦媚兒,讓她有了些她這個年齡所沒有的沉靜和冷漠,也十分懂得隱忍。既然后宮女子本就無從可選,她寧愿選擇太子妃的名位。安皇后,那個天下女子都要討好的女人,便是她的榜樣!
只不過,新婚之夜,她仍然有一絲幻想:對太子的慈悲,抱著一絲幻想。
織錦從小就跟在秦媚兒身邊,對她的喜怒哀樂都感同身受,做事也是比較妥帖的,于是答道:“奴婢問過了,殿下還在書房之中,與陳二公子和竹青議事。”
秦媚兒攥著帕子的手稍稍松了些。她真是怕啊,怕她們的回答是,太子現在已經陪在秦婉婉身邊。她心知自己并不是太子屬意之人,可是她沒得可選。即便可以選擇,這個太子妃的頭銜、未來皇后之尊的誘惑,也讓她不忍放棄。
“要不奴婢先伺候您更衣,您也先進點兒東西吧。”新娘在新房中等候之時,換上輕快一些的衣衫,再吃點東西墊墊肚子,本來也是比較尋常的做法。
可是想到昨日楚更到秦府之中的一番話,連母親稱呼自己為太子妃都會被斥責,秦媚兒突然就不敢了。她偷偷吁了一口氣,道:“不必了。等著吧?!?
子時已過。
太子書房之中的燈卻仍未熄滅,從窗外望進去,便能看見太子端坐在那里的影子投在窗牖之上。
于是秦媚兒便遣了織錦和小桃,提了些吃食過去敲門:“殿下,深夜處理朝政辛苦,太子妃特意叫奴婢送了一些點心過來?!?
書房里,只有陳懷瑜守在那里打盹。聽見外面響動,看了一眼窗外,似乎楚更也沒有要返回書房的跡象,說不定此時正是溫香暖玉在懷呢!陳懷瑜一個頭變成兩個大,只好沉聲道:“夜深了,請太子妃早些歇息。殿下今日就不過去了?!?
哎,誰讓自己流年不利,本來這次守著秦婉婉,他還想著能在太子面前立個功。卻未曾想到,他打著太子名義在玉珍樓入股收利錢的事露了出來。雖然他順手查到了胭脂盒之事,但是今晚這個美差還是落在了他的頭上,算是對他小懲大誡。
女人果然是極為麻煩的!就比如今晚,楚更有意冷落秦媚兒,不想去新房里見到她,這才找了一個在書房議事的由頭,將她晾在一邊。又讓他在這書房里盯著,就是怕萬一被發現了,擔心秦媚兒日后在東宮中耍太子妃的威風,遷怒于秦婉婉。
若是換了以前做事,他們行事總是干凈利落,哪里需要這樣為了女人束手束腳的。
織錦一時之間躊躇著不敢再推門進去:“小桃,這似乎是......陳二公子的聲音?”
之前高門貴女們之間本就在盛傳,太子殿下和陳二公子之間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關系......織錦又想起去年秋邇那回,好像還有人目睹了陳二公子在太子營帳中衣衫不整的樣子。新婚之夜,殿下將太子妃晾在一邊,難道又是在跟陳懷瑜......
織錦的態度,讓小桃也不由得順著她的想法想入非非,心里也打起了退堂鼓,小聲道:“今日小姐才剛剛入了東宮,若是因此事又惹惱了太子殿下......”。
織錦只好作罷,躬聲道:“那就請殿下和......和二公子,也早些歇息?!?
聽見她們離去的腳步,陳懷瑜這才松了一口氣,但總覺得方才那丫鬟的話,好像也有哪里怪怪的?
陳懷瑜也實在困得不行,懶得想這么多,這才滅了蠟燭,在書房中睡下了。
作者有話要說: 秦婉婉:那么的話,是說我在醉夢中,將自己嫁粗去了嗎?
楚 更:你不是嫁給了喜歡的人了嗎?還不滿意?
秦婉婉:我說過我喜歡誰了嗎?
楚 更:不是我嗎?<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