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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裂痕
據竹青他們暗中的調查,原本已經查到了肖二爺頭上,只需再稍稍順著這條線索摸下去,便能牽出輔國公府。可是,卻偏偏又牽涉到了秦婉婉!因為擔心他將幻情香一節抖摟出來,楚更他們也不得不殺了他!只有死人,才能保守秘密。
如此一來,刺殺太子的嫌疑落在了淑妃頭上,即便皇帝內心也不相信,但是卻沒有其他證據,能夠證明淑妃是無辜。而刺殺蕭穆祖的線索一斷,便只能寄希望于找到平南王所有的箭矢。
謝銘宇為人直率忠誠,少有心機。這些年來,他一直以來都被皇帝視為心腹之人,深受皇帝器重提攜和倚重,卻沒想到也因此受到牽連。
當永泰帝質疑和不信任的目光投來時,謝銘宇仿佛覺得突然從山巔跌入了深谷一般,心中異常難受!正是他心中這種難受,讓他查出幕后之人的心思反倒是比楚更他們更加迫切些,他只想趕緊找出這只幕后黑手,還自己和禁軍一個清白。
好在,禁軍副統領魏力勤,如今成了另一個調查方向。在散場之前,永泰帝親自下旨,著太子和謝銘宇將兩案并為一案,合并調查。
此時,禁軍營中,只剩了楚更和謝銘宇等人。謝銘宇極為謙遜恭敬地拱拱手,問楚更道:“依太子殿下之見,現下要如何調查才能揪出幕后主使之人?”
從前雖未與太子深交,但是從治理黃河、協理朝政這一系列的事情,他早知道太子殿下極善謀略,這一點倒是他一個習武之人比不了的。因此,謝銘宇心里已經自然而然地認定了,調查此案要聽太子調遣。
楚更頗有些深意的看著謝銘宇,十分嚴肅地問:“謝大統領,信得過本宮?”
畢竟,此時沒有任何證據指向任何一方,若說是太子謀劃了這一切,再企圖以苦肉計栽贓嫁禍給晉王一黨,也不是說不通。身居至尊之位的父皇對他這個太子也不是全然信任,這一點,他心里清楚,謝銘宇身為皇帝心腹,不可能不清楚。
謝銘宇是武人性子,沒有那么多花花腸子,也不擅于在人前作偽,聽得楚更此話,已經是急得跺腳。他十分陳懇地說道:“殿下!微臣現在都已經是熱鍋上的螞蟻了,自己都惹了一身騷,怎能不信太子殿下?!只要能洗刷我禁軍的冤屈,案子要怎么查,微臣悉聽殿下差遣!”
楚更也愿意相信謝銘宇是真心實意合作,無論于情于理于利,他也沒有其他更好的選擇了。他這才在嘴角牽起一點笑意,點頭道:“好!此事,恐怕也離不開謝大統領鼎力支持,也非得從禁軍中入手,才可解局!此處多有不便,那就請謝大統領借一步,到我東宮營帳中說話。”
......
皇后營帳中。榮嬤嬤剛剛替皇后更了衣,此時正幫她將發間的金釵環佩取下來。
見安皇后若有所思,臉上有一絲落寞的表情,榮嬤嬤安慰道:“哼,淑妃洗脫不了嫌疑,陛下今夜竟然還是去她營帳中歇息。娘娘也不必過于傷心,淑妃不過是仗著年輕而已,怎么也無法跟娘娘分庭抗禮。她又是沒生養過的,怎比得上娘娘,有兩位王爺和一位公主傍身,又位居中宮之位。”
盡管保養地極好,可安皇后眼角眉梢也已經不可避免的有了暗紋。上妝之時,鋪開厚厚的脂粉雖然能將那皺紋蓋住,但是每次卸了妝,它們都會那么真實地出現在她的菱花銅鏡中,提醒著她青春和歲月的流逝。隨著那歲月一同流逝掉的,還有她與皇帝之間那本就不多的情誼。
如今,皇帝一而再、再而三地偏袒太子,明顯就是要維護楚更。而皇后,自然想要力推自己的親子上位。為了儲位之爭,皇帝和皇后之間已經出現了裂紋。
雖然,那裂紋極小,如同她眼角的皺紋一樣,只要鋪上一些脂粉便能夠蓋住,可是,不可否認,那裂紋是真真實實的存在著。
安皇后對著銅鏡,抬手撫了撫自己眼角的皺紋,嘆了一口氣道:“陛下今日態度決絕,雖未言明,但是一查到底的態度,在眾人面前已是絲毫不顧忌本宮的臉面了。本宮與陛下,到底是走到了這一步。”
榮嬤嬤是一路陪著她走過來的,對于前塵往事知之甚多,她雖然心中感慨,此時卻也不好表露太多,免得皇后更加傷情。
她突然想起,今日把安伊身邊的丫鬟如云推了出來,一時不解,小心翼翼的問道:“娘娘為晉王殿下謀劃良多,只是奴婢愚鈍,不知皇后娘娘為何特意看重了安小姐身邊的如云,故意讓奴婢找了她前去太子營帳?”
安伊一個閨閣女子,對安皇后和輔國公的這些謀劃并不知情,今日皇后娘娘隨便找了個借口,讓如云留下來幫著分發茱萸囊,安伊也欣然同意,并未做多想。
她對太子殿下一往情深,心心念念都想登上太子妃之位。這樣安排,反而是故意將她牽扯了進來,豈不是也讓太子對她更加不喜?
安皇后脫下套在小手指上的金絲甲套,眼里牽過一絲不甘和失落之色。她沉著聲道:“是啊,嬤嬤,也就只有本宮,會為自己的親兒子籌謀良多!至于其他人......”。
自太子還朝以來,有裂紋的又豈止于帝后之間?一向穩固如同鐵桶一般的晉王陣營之中,也出現也裂痕,譬如,安皇后和她的哥哥,輔國公安耀揚。
安皇后能察覺到皇帝的心思,以商賈出身,敏感精明如她的哥哥輔國公,又如何能察覺不到呢?
之前,太子在大相國寺中,尚未還朝,因此朝中皆只知晉王,輔國公這個國舅爺,背靠著當皇后的妹妹和貴為皇長子的外甥,在朝中步步高升,如魚得水。
可是隨著太子還朝,朝中氣象也悄然發生了變化。先是因為治黃一事,工部率先對太子刮目相看;接著又是安斯業之事,群臣也看出皇帝有意維護太子,并非真的有廢儲之心。
商賈出身的安耀揚善于權衡計算,他雖仍然一手支持晉王,可是另一方面,也做好了萬一失敗的準備,而他的退路,便是讓安伊成為太子妃!
如此一來,如果晉王能夠成功易儲,輔國公府依然是國舅家;如果晉王不成功的話......那么安皇后、晉王便都會成為他的棄子!
他們之前太親近了,安耀揚幾乎知道安皇后所有的秘密。到時候,他只需要將安皇后輕輕推出去,便可以討好楚更,然后,憑借著有個做太子妃的女兒,將來皇后之位還是屬于輔國公府的,他輔國公府不會倒臺,反而會成為新帝的國丈!
安皇后已經看穿了安耀揚的想法,所以,她要切斷他的退路,她要阻止安伊成為太子妃,她要將輔國公府與自己、與晉王牢牢綁在一起!只有這樣,安耀揚才沒得可選,才會繼續不遺余力地支持晉王!
現在,安皇后覺得比起不受控制,左右搖擺,如果晉王失敗就會將他們作為棄子的哥哥安耀揚來說,反而是門第不高、需要依附于她的庶妹秦夫人,來的更可靠一些。因此,在太子妃的人選一事上,安皇后與安耀揚之間已經在暗暗角力。
在想要用安伊去籠絡靖北候府的時候,安皇后就已經決定,她要捧殺安伊,轉而推秦媚兒成為未來的太子妃!
那日,她私下向秦夫人許以太子妃之位。對于一向想要為女兒謀一個好前程的秦夫人來說,這無異于莫大的榮耀。她從前只想著讓秦媚兒加入高門世家,這個太子妃之位,對她而言誘惑太大了!她更加以安皇后馬首是瞻。
若是太子妃出自于秦府,那么便可以避免安耀揚左右搖擺,太子妃沒有高門的母族可以依仗,而秦媚兒,還是她的姨表侄女,在后宮之中將不得不依附于皇后。若是用得好,還將成為晉王埋在太子身邊的一把利刃!如果不得用的話......
秦夫人可能從未想到這一點,因此才歡天喜地地答應,將安皇后的許諾作為滔天的恩寵。可是。安皇后卻算得很清楚。如果秦媚兒不得用,那么犧牲一個無關緊要的秦府,對于安皇后和晉王的實力并沒有多大的影響!
有了這諸多的考量,安皇后才故意選中了安伊身邊的如云,去成為撞破丑事的人選。即便像今天這樣,如云并沒有如她謀劃的那樣撞破秦婉婉的丑事,但是她這個名字,的確是犯了陳皇后的名諱了!
這個名字本身,就犯了楚更的忌諱,如云到了楚更面前,本身就是主動將安伊不敬先皇后的罪責遞到了楚更面前。安伊的錯處多了,自然便更加與太子妃之位無緣了。
以利相交者,利盡則散;以勢相交者,勢去則傾;以權相交者,權失則棄;以情相交者,情逝人傷。
☆、雙鹿
夜幕之中,一個人影身穿夜行衣,一襲黑袍子將他渾身上下包裹得嚴嚴實實,叫人看不出他的身形和樣子。
安耀揚正在帳中挑燈看劍,剛剛有人前來跟他稟報,他才知肖二爺已經被殺了!肖二爺死時,臉上的笑容還未凝固,可見那殺人者出手極快,沒有半分猶豫,而且,一招斃命。無論陰謀陽謀,肖二和安斯業,輔國公的爪牙接連被殺,偏肖二爺的所作所為也是見不得光的。因此,安耀揚也不敢聲張,只能咽下這口氣。
安耀揚與皇后雖然是攻守同盟,但是彼此之間也并非全無矛盾,比如,在太子妃人選上,兄妹倆各懷心思。比如,在對待太子的策略上:
安耀揚主張徐徐圖之,鏟除朝中對太子有助益之人,再看準時機抓住太子的錯處,如果他不輕易犯錯,那就制造機會讓他犯錯。因此,安耀揚選擇了先對平南王下手。若是平南王失勢,無疑是斷了太子一條臂膀。
而安皇后,卻想要雷厲風行,一舉將他拿下。因此,她想要從秦婉婉下手,再順利將秦媚兒送上太子妃之位。
太子的手段,可是一次比一次狠辣了。太子和晉王之爭,也漸漸從之前的暗爭轉向了明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