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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想到這臨時的市集東西還特別齊全呢,我淘到了不少好東西,公主瞧瞧,若有喜歡的,我再去多買一些,將來也好給公主帶去北境。”
陳蕾瑜看了一眼跟在后頭一臉無奈的竹青:“太子殿下倒是舍得,婉婉逛個集市,都得是太子殿下的親隨跟著拎東西的?”
秦婉婉現在已經把欺負竹青變成了人生的一大樂趣,聞言從竹青手上接過一包點心:“今天這集市可是不白逛逛的,我還遇到了一個賣貨郎是同鄉呢,賣的都是我家鄉時興的果子點心,我特意多買了些,拿給你們都嘗一嘗。”
幾人正在昭陽營帳中吃茶用點心,又在想著要做個什么樣的茱萸囊明日才能交差,聊得正歡,忽見昭陽公主的婢女鶯兒一路小跑著過來,面色焦急:“殿下!前頭來人稟報說,小侯爺行獵之時被平南王的弓箭所傷,如今人在大營里。”
她兩人對視一眼,心中一滯。陳蕾瑜不敢相信:“怎么會?我哥哥不是說,平南王與靖北小侯爺在京郊長亭一戰,兩人已經化干戈為玉帛了?”
鶯兒如實作答:“究竟情形如何,倒是并不清楚。皇后娘娘聞訊已經趕去大帳了,因怕公主殿下擔心,特意遣了人來告訴,說是小侯爺并未傷及要害,還請公主殿下放心!”
蕭穆祖的生死安危,不僅關系著昭陽公主的婚姻大事,也系著北境將士的軍心穩定。他本是久經沙場之人,等閑應該傷不了他,卻偏偏在第一天行圍之時被平南王所傷......加上之前又有平南王與他長亭約戰一事,朝臣們皆知,平南王與蕭穆祖就是一對情敵。
這整件事都透著詭異,似是有人刻意為之。
皇帝營帳。
“太醫,駙馬的傷勢怎么樣了?”安皇后匆匆趕過來,徑直入了內間,只見那一箭刺中的是蕭穆祖左臂,橫貫而入,鮮血淋漓。
此時的蕭穆祖頭頂冒出不少虛汗,偏袒左肩,太醫正在替他清理血跡和粗略消毒:“請陛下和娘娘放心,這點小傷,對臣而言算不得什么。也請陛下,不要責備謝統領。”
太醫躬身回稟:“還好這箭上并未淬毒,也未曾傷到筋骨。待老臣一會兒將這箭矢剪斷,再替小侯爺將箭拔出來,不過,這皮肉之傷也只能慢慢將養著,讓傷口慢慢愈合,長出新肉來,怕是要疼上幾日了。”
永泰帝靜靜看著太醫替他療傷,一雙精明而深邃的眼睛中透出絲絲寒涼:“嗯......駙馬放心,此事,朕一定給你們靖北候府一個交代!”
蕭穆祖自己知道,當時那暗箭嗖然飛來,仿佛是特意沖他而來似的,那箭尖瞄準的位置也絕不止是他的左臂,而是他的心臟!那一支箭,是想要取他性命的!
可是,為什么是平南王?蕭穆祖心中同樣疑惑,只是當著眾人的面,卻未曾表現出半分:“此事,臣請陛下,不要讓家父知道!”
永泰帝投來一個問詢的眼神:“哦?”
蕭穆祖斂去眼中凌厲之色,眸中淡然無波。既然此次僥幸躲過了一劫,他只想大事化小,早早回北境去,實在不想深究:“臣,不想讓家父擔心,不想讓陛下為難。”
靖北候并不知曉許多細節,貿然讓他知道,恐怕北境軍心浮動。
而事涉平南王府,若是深究下去,恐怕永泰帝不得不處置了林明朗。如今平南王府本已因賜婚之事心有不滿,若是再因此事而要受懲處,永泰帝將會十分為難:處置得重,恐引得平南王府離心,處置得輕,又不足以安撫靖北候府。
若說在顧全大局之外,還有什么不能宣之于口的考量,那便是,他不想讓昭陽公主因此找人非議,過于難堪。畢竟,她將是他的妻。
永泰帝卻一眼看出了蕭穆祖的心思,心中對這個女婿越發滿意:“朕,果然沒有看錯人,穆祖是因為心疼昭陽?”
“嘶——!”蕭穆祖本是繃著一口氣,任憑這傷口如何疼痛都沒吭聲,聽得永泰帝的這句卻突然走了神,那太醫剪斷箭矢的動作牽得他極痛,忍不住就發出了一聲長嘶。
永泰帝道:“為了昭陽,穆祖想要將此事就此揭過。不過朕倒是想看看,是哪個吃了豹子膽的,敢傷了昭陽的駙馬”。說此話時,他卻狀似無意地看了一眼安皇后。
她此時應該是在招待女眷們觀禮才是。她前腳剛來與自己商議明日登高簪菊一事,蕭穆祖后腳便受傷被抬了進來,這時間上,倒是也太湊巧了些。隨著方才蕭穆祖發出的那一聲嘶痛,她的額間反而冒出了汗珠,一方云帕在手中攥地極緊,仿佛她也能感受到那疼痛一般。
“皇后。”
“臣妾在。”攥緊帕子的手松了松,安皇后面上也是如常的擔憂神色。
“圍場不比宮里,事出突然,便也不必那么講究了。昭陽那孩子膽大心細,這幾日,便讓她親自照顧穆祖吧。”說這話時,永泰帝見蕭穆祖有些不好意思,頓時眼中仿佛都有三分笑意。
“臣妾遵旨。那......明日的重陽登高?還請陛下示下。”蕭穆祖這一受傷,定然是掃了大家的興致了。
“如期舉行。穆祖說得對,總不能因他一人受傷,便影響了朝廷的秋邇。”永泰帝回答完這句,旋即起身,去到了營帳外間。
因為這圍場范圍極大,行獵之時大家便都四散跑開了,楚彥等人恐怕此時還不知蕭穆祖受傷的事,不知跑去哪里捕獵去了。反倒是楚更一直隨侍在皇帝身側,此時,他微蹙了眉頭,冷眼看著坐立不安的林明朗和跪地請罪的謝銘宇,眼中不辨喜怒,只是輕輕地搓著自己的手指,似有所思。
方才候著的功夫,禁軍統領謝銘宇一直跪地不起請罪。此次圍場內圍護衛本就是他禁衛軍的職責,沒想到竟然在眼皮子底下有人受了傷!他一慣炙熱的目光此時陰森非常,那眼中猶如數九隆冬的冰芒讓人背脊發涼,心驚膽戰。
林明朗也是坐立不安,他神色沉沉端坐在椅子上,那緊緊攥著的拳頭暴露了他此刻的不安。他拼命回憶剛才射出那一羽箭究竟是何種情形。
☆、禁軍
見皇帝出來,楚更和林明朗起身行禮,永泰帝的主位上鋪著一張鹿皮,他并不著急坐下,也并不著急理會跪在帳中央的謝銘宇。他立在主位旁,似是悠閑地撫了撫那皮毛,反而使得帳中的氣氛越發壓抑而嚴肅,每個人心里都有些堵,皇帝不開口,誰都不敢擅自發聲。
半晌,永泰帝勉為其難坐了下來,微瞇著眼睛將帳中幾個人依次打量了一番,方才清了清嗓門,先開口問林明朗:“平南王,你怎么說?”
林明朗自小也是永泰帝看著長大的,又因為昭陽的緣故,其實私下的感情一直不錯,若是換做平時,他總是叫他明朗。此時以爵位稱呼他,可知皇帝心中已有芥蒂。
他單膝跪下稟報:“陛下,當時,臣明明是看見了一頭麋鹿,便搭箭去獵。樹深林密,的確未曾見到蕭穆祖,接連幾箭出去,只感覺那箭應該是獵到了東西。直到聽見蕭穆祖翻身倒地的動靜,我上去看時,他手臂上那箭......的確是我的。”
為了便于最后行跪獻禮時清點獵物方便,讓皇帝按照圍獵的收獲論功行賞,每個人的箭上都做了特殊標記以便于區分。因此,以那傷人的箭來看,的確是平南王的罪責。
林明朗面帶悔意,畢竟蕭穆祖真的受傷了。并非故意也好,蓄意報復也罷,亦或就是被陷害了?他無法自證清白!即便他是被人陷害......他不知道昭陽會怎樣想他!
可是細細想來,他瞄準鹿的時候,箭口明明是向下的,即便是蕭穆祖騎在馬上,要以箭貫穿他的手臂,那樣的角度也根本不可能。唯一的可能便是......
林明朗突然有了一個大膽的猜測:有人躲在暗處,趁著他獵鹿的時候同時將箭指向了蕭穆祖!
永泰帝文治武功,年輕時也極愛騎馬狩獵,林明朗能夠能夠想得到的疑慮,他自然也看得到。于是,他并不急于下定論:“平南王先平身吧......謝統領?可有再查出什么?”
謝銘宇跪地回稟:“小侯爺中箭倒地后,微臣就已經命人仔細勘察過方圓一里之地,從地上的足印來看,除了侯爺和王爺的馬蹄,便是一些鳥獸足跡,確認當時,周圍應該只有小侯爺和平南王兩人在那附近狩獵,并無旁人。”
永泰帝沉著臉,不再吱聲,若有所思。
晉王楚彥一路風塵仆仆,一襲緊身戎裝,顯得身姿挺拔健碩。未等得及人傳召便焦急地直接闖了進來:“父皇!兒臣剛在北山狩獵,聽得有人來稟報說,小侯爺意外受傷了?”
晉王的到來打斷了永泰帝的思路,他腰上的箭筒已經空了大半,靴面上也沾染了厚厚的塵土。永泰帝回過神來:“嗯......沒傷著要害,你娘正在內間呢。”
楚彥臉上的焦急之色稍減:“那,兒臣先去看看小侯爺的傷勢?”永泰帝點了點頭。<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