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婉婉正要開口再討討價(jià),他那俾睨天下的氣場,卻讓她也不覺緊張起來。只見他重新拿起信箋看了起來,深蹙濃眉,微瞇雙眼,眸色如深水寒潭一般,讓人見之生畏,若與他對視上一眼,便會被他眼中氣吞山河的氣勢所折服。
“遵旨。”婉婉也收起了笑意,一本正經(jīng)地福了福身。
只是,虧懷瑜專程準(zhǔn)備的這么多食譜,她還沒來得及給他做一頓好吃的......
***
太子殿下和竹青星夜兼程,連夜冒雨出京已經(jīng)三天了。
接連幾日,天都未曾放晴,黑沉沉的烏云賴在天空中不走,銀河也仿佛決了一個口子,雨水時而如同高山瀑布宣泄而下,時而猶如細(xì)密牛毛飄灑下來。
從前太子殿下在時,婉婉只覺得整日不得閑。如今他不在東宮里,她這幾日的心情也如同這陰霾濕漉的天氣一樣,心里總覺得缺了點(diǎn)什么。
尤其是到了晚上,狂風(fēng)翻卷得樹葉嘩嘩作響,又時而電閃雷鳴的,婉婉心里便覺得有著說不出來的擔(dān)心。
此時,臨窗聽著雨聲,婉婉正歪在床上,百無聊賴地抱著一本話本子,看得起勁。
“瑩瑩啊,殿下一時半刻也回不來,最近都不會有人查我的背書和練字的。你也歇會兒吧。”
自從上次婉婉隨意從殿下書房里拿了幾本他謄抄的佛經(jīng)回來,瑩瑩便一直跟她說,要將殿下的字當(dāng)成法帖。堅(jiān)持一段時間臨摹起來,瑩瑩的字已經(jīng)與太子的有六七分相似了。
“夫子小時候怎么說的來著,學(xué)問要長進(jìn),功夫在平時。現(xiàn)在不趁著清閑的時候多加練習(xí),等到殿下回來要查你,你到時候可別來求我。”瑩瑩笑她。
“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來明日憂。那就等殿下要查我的時候再說吧。”婉婉也笑。
“秦姑娘,太子殿下寫信來了。”柳姨敲了敲門,這樣的天氣,她還頂風(fēng)冒雨地將太子殿下的手信送了來。
聽到太子殿下四個字,瑩瑩更加得意了,打趣道:“剛才還在說呢,說曹操曹操就到,你的明日憂,怎的今天就到了?”
“柳姨這么急著趕過來,不會是殿下有什么事吧?”其實(shí)婉婉這幾日一直心神不寧的,真的讓她讀書她也靜不下心來。
婉婉趕緊接過信,打開看了,只有“已安抵,勿念”五個字。這字跡鐵畫銀鉤,筆走龍蛇,的確是太子殿下親筆。婉婉心里稍安。
“殿下叫人傳話來說,他每隔兩三日都會給秦姑娘來信。叫姑娘不要躲懶,若是讀了什么書,也可謄抄給他,總之要記得給殿下回信。”柳姨一五一十地將太子的話帶到了。
瑩瑩調(diào)皮地一把搶過婉婉的手上的信:“已安抵,勿念”,她學(xué)著太子的口吻念出這五個字。“嗯......驛寄梅花,魚傳尺素。我說什么來著?果然,太子殿下公務(wù)繁忙之余,也對你牽腸掛肚。”
婉婉臉上一紅,便伸手過去與瑩瑩嘻嘻哈哈打鬧一番:“什么牽腸掛肚?明明就是冤魂不散。你這個小丫頭,牙尖嘴利的,看我逮著你不撕爛了你的嘴。”
作者有話要說: 《樂府詩集·清商曲辭六·雙行纏曲》:
朱絲系腕繩,真如白雪凝。非但我言好,眾情共所稱。?新羅繡行纏,足趺如春妍。他人不言好,獨(dú)我知可憐。
《食珍錄》《本心齋食譜》《山家清供》《易牙遺意》都是我國古代的著名食譜。
☆、入局
接了太子殿下的來信,婉婉心中的陰霾一掃而光,只覺歡喜。可是,殿下讓回信,她反倒是犯了難。婉婉冥思苦想,絞盡腦汁,涂涂抹抹了半日,寫了無數(shù)張。可要不就是那字跡太丑,她自己也實(shí)在看不下去,要不就是覺得詞不達(dá)意,索然無味,寫的不夠好,于是,便又統(tǒng)統(tǒng)被她揉做了一團(tuán)。
她只覺得,心中有千言,落筆無一字。
“我的姑奶奶,平日里讀書識字,也沒見你費(fèi)過這么多的紙墨。”待到許瑩瑩從外面端了午膳進(jìn)來,屋子里的紙團(tuán)子都已經(jīng)扔了滿地,弄得瑩瑩都幾乎無處下腳了。
“瑩瑩,你來得正正好。要不,我來說,你來替我寫吧。”小時候一塊兒在私塾,婉婉寫不出字也總是求瑩瑩幫忙。
“殿下口諭是讓你給他回信,我可不敢代筆。”果然是魔高一尺道高一丈,太子這個鴻雁傳書的法子,讓秦婉婉不得不在家讀書寫字,勤學(xué)苦練了。
更何況,為了能順利引婉婉入局,許瑩瑩一直都在對著那幾本佛經(jīng),模仿太子殿下的字跡。平日里她當(dāng)著秦婉婉的面練字,其實(shí)已經(jīng)藏了幾分。若是真要寫起來,如今她的字已經(jīng)與太子殿下的字有八九分的相似了,只不過是神韻和筆力上仍有些許的差別。這是屬于常年累月之功,也不是她這么一時半刻能模仿得來的。
不過,若不是經(jīng)常看或者熟知書道的人,用許瑩瑩的字冒充楚更的字,現(xiàn)在已經(jīng)足以以假亂真。
“長篇大論寫不來,太短了我又覺得不夠說的。我第一次發(fā)覺,原來寫信也是一件這么難的事情。”婉婉還沒有意識到,正是由于她心里對太子殿下的在意,才會寫起信來都小心翼翼,字斟句酌。
“這有何難的?你擅長寫什么,就寫什么吧。殿下不是說了嗎,問你近來所讀之書。若是實(shí)在不知寫什么,便抄兩句書給他,也可算得一封信。”瑩瑩湊過來看婉婉紙上所寫的,笑著給她出主意。
“嗯......”既然寫不出來,抄書倒是個好主意。至少書上的那些東西都有文采,可比她搜腸刮肚想出來的那些要好上許多。
“啊,好餓好餓。瑩瑩,咱們趕緊吃完了午飯,一會兒你陪我一起去書房里挑書吧!”婉婉撂下紙筆,突然就不煩惱了。
若是太子殿下在家,她是定然不敢將瑩瑩帶到他的寢殿、書房里去的,不過既然他不在的話......她們便可以無所顧忌得去里面,找找有什么書可以挑來抄的!
太子殿下書房里的書可是浩如煙海,不計(jì)其數(shù),隨便找上一本抄一抄,倒也不是什么難事。自己何必這樣為難自己呢,想了這么大半天的,腦仁都疼了。
吃完了飯,婉婉和瑩瑩到書房里隨便找了一本詩集。
“風(fēng)雨如晦,雞鳴不已。既見君子,云胡不喜。”婉婉寫上這幾個字,給太子寄了過去。
楚更離京第五日。
接到婉婉回信,楚更眼底含笑。
提筆回信:“今冒雨巡堤,諸事繁瑣。勿念。”
楚更離京第八日。
白天在工地上忙碌一整天,待回到驛所時已經(jīng)月上中天了。
從竹青手里接過婉婉的回信,竟然還是抄錄的幾句詩:“高閣客竟去,小園花亂飛。參差連曲陌,迢遞送斜暉。”
楚更微微蹙眉,依舊提筆回信:“諸事順利。勿念。”
楚更離京第十三日。
楚更今日才切身體會到,輔國公府是如何的一手遮天。這幾日為了籌措修筑堤壩和含水湖的經(jīng)費(fèi),他又接連上了好幾道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