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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是在想,二、二公子,其實....其實很無辜。”
“無辜?你覺得是他欺君無辜?還是他誣陷儲君無辜?嗯?”楚更突然用力禁錮住婉婉的雙手,十分溫柔地在她的耳邊呢喃出這句話。
婉婉的手腕被他抓得通紅,她整個人都僵住,臉也漲得通紅,不敢再有絲毫動彈。
“殿下,到了”。馬車漸漸停了下來,楚更方才放開婉婉的手。他不再搭理她,直到竹青攙扶著他下了馬車。
這主仆倆,怎么,對于坐在馬車上的自己視而不見嗎?因為自己杜撰的事,害的陳懷瑜也挨了一頓鞭子。剛才又不知怎么,莫名其妙就得罪了太子殿下。
同時得罪了太子和陳二公子......婉婉甩了甩紅腫的手腕,對自己今后在東宮的境遇深表擔心。
“殿下,您這是......”。柳姨見到楚更的模樣也嚇了一跳,立刻流露出擔憂的神色。
她知道這父子倆感情并不親近。或許是對太子寄予厚望,陛下在太子面前一直都是一個嚴厲的父親。偏偏太子也是個要強的,從小性子叛逆,不愿意被人控制。從前先皇后在時,居中協調潤滑,父子倆之間偶爾還有溫情的時候。
自從太子入了大相國寺,這十年來陛下對太子更是不聞不問了,父子之間幾乎沒有面對面交流的時候。即便是有什么,也總是有個中間人傳話。就比如太子的身體,都是每月太醫請完了平安脈,再入宮向陛下匯報;太子的課業,也全憑每旬太傅去向皇帝匯報。
對于父子倆之間可能相處起來生澀疏離,柳姨是有預見的。只是今日,不過是入宮陪陛下用個早膳,怎么竟是這幅模樣回來了?
“馬車上還有人,柳姨,你替我安頓她吧。”楚更頓了頓腳步,只留下這句話,便在竹青的攙扶下一撅一拐得朝內殿走去。
待柳姨掀開車簾子,見婉婉正手足無措,一臉錯愕。太子殿下的脾性真是怪得很,方才在馬車中還是好好的,怎么這會兒到了東宮,就把自己單獨扔到了馬車上......
“啊!柳姨!”見到柳姨,婉婉簡直就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趕緊跳下馬車,挽著柳姨的胳膊:“我在路上就想著,來了東宮,應該就能見到柳姨了!”
在大相國寺中,婉婉與柳姨朝夕相對,相處了好幾個月。柳姨性情和藹,對婉婉照顧有加。方才婉婉不安的情緒,在見到柳姨的一瞬間煙消云散。
“秦姑娘?你怎么......”原來太子讓安頓的竟然是熟人,能見到婉婉,柳姨也十分高興。
畢竟是跟在太子身邊多年的老人,以柳姨平日的慧眼,太子對秦婉婉,多少還是有些與眾不同的。這些心思,婉婉或許還并未覺得怎么樣,她心里卻如明鏡一般,卻并不點破。
她理解,太子自己身處漩渦之中,雖然頂著一個當朝太子的頭銜,但其實過著朝不保夕、提心吊膽的日子。她心疼太子,也很樂意能有婉婉這樣的女子陪伴他身邊。
如此一想,今日陛下能將秦婉婉指到東宮來伺候,昭陽公主的一番好意恐怕只是一個臺階。今上表面上只是成全了昭陽公主的人情,其實,也暗藏著對太子的一片關懷之意。
兩人手挽著手進到東宮之中。婉婉一路所見,與鳳儀宮的富麗堂皇、御書房的莊嚴肅穆相比,這荒廢了十年的東宮著實有些破敗。
宮中的雜草、蛛網之類,顯然是剛剛清理干凈的。三三倆倆有些園丁內侍,見柳姨和婉婉路過,都肅立福身,待她們走過才繼續補植宮中的花草樹木。廊檐壁畫,也多有破損,另有一些匠人正在修葺。另外還有眾多宮女、侍從、衛士,都在各自奔忙。
婉婉一路走著,一路便將今日宮里發生的事原原本本得說與柳姨聽。
“殿下受這一頓罰,著實是委屈了。不過,除了大相國寺跟來的人,太子殿下并不許別人近身伺候,你來了,正正好。”
婉婉心里暗想,大相國寺跟來的人,無非就是竹青、柳姨和陳二公子了。自己,勉強也算吧......這偌大的東宮,這捉摸不透的脾性,若只是他們幾個人伺候,那東宮其他的人,豈不是剛好落得清閑?婉婉覺得這個買賣不太劃算。
說話間,柳姨將婉婉引到太子寢殿的耳房里。“今后,你就先住這兒吧。這里離殿下的寢殿也近。”
“不、不不不!”婉婉的頭搖得像撥浪鼓,趕緊擺了擺手。意識到自己的反應有點過度了,她尷尬得笑道:“柳姨,殿下一向嫌我麻煩,要不,我還是住遠點,少在他面前晃悠了。”
柳姨一眼就看出了婉婉的忐忑,笑著安慰道:“皇上親自讓你來照顧殿下,若是把你安排都下房里,豈不是打了陛下的臉?”她不動聲色地為這樣的安排找了一個十分說的過去的理由。
“好吧。”今日這兩頓鞭子可是讓婉婉見識到了皇帝的威嚴,太子殿下尚且只能乖乖認罰,自己還是不要再招惹麻煩了吧。
“來人!”楚更的聲音從寢殿里傳來。柳姨拉起婉婉的手,應了一聲。
入到寢室,點點細碎的陽光透過鏤空雕花的房門格扇,斑駁地掃到實木的地板地上。淡淡的檀木香氣,縈繞鼻端,叫人身心寧靜。
寢殿正中,放著一張釉色檀木方形大案,案上錯落有致得放著各種經史子集、名人法帖,另有數十方寶硯,各色毛筆分門別類地插在筆筒里,高低成趣,猶如樹林。大案后頭的獨扇素面屏風,足有一人多高,骨架以紫檀木雕刻,中間崩以月白的煙羅紗,將寢殿的內外室區分開來。
一整排的書柜靠在西墻那邊站立,還有許多箱子的書籍未曾來得及碼放整齊。紫檀架上放著寶鼎香爐,墻上懸掛著一個大寫的“佛”字。
梅蘭竹菊四君子暗紋的素白帷幔從床頭攏起,一床錦被蓋到腰間,太子正獨自一個人趴在榻上。
以東宮太子之尊,這偌大的房間里只不過幾樣家具擺設,也未免太素凈了些,越發顯得這寢殿寂寞空曠。
“殿下,奴婢年紀大了,耳朵也不靈光了,怕有時候聽不見殿下的召喚。奴婢將秦姑娘安頓在耳房里,殿下身邊也需要一個得用的人。”
這些年來,柳姨對待楚更如同母親般溫存。楚更心中對她十分尊敬,并不只將她當做一般的隨從侍婢對待。
“柳姨辛苦了。東宮之中,諸事繁瑣,都需賴柳姨打點。如今身處東宮,比不得在大相國寺的時候,這個秦婉婉....還得柳姨多提點著。”
自從楚更還朝之事確定以來,皇后命人拾掇東宮。雖然名義上東宮的用人都是內務府在安排,但這其中也不知道有多少,是前朝后宮的眼線。舉目四望,楚更身邊能夠得用的人,的確寥寥可數。
“奴婢省得的。”柳姨含笑著看了一眼婉婉,立刻領會了楚更話中的深意。
“殿下,福康總管來了!”竹青入內通報,已經領了福康到了寢殿門前。只見福康手捧著圣旨,背后跟著一眾的宮女內侍。
“福伯親自前來,是有旨意?”楚更翻身下床,起身迎接。
“是。”
“那就請福伯稍后,待我入內室穿戴整齊,再出來接旨。”
“諾。”
太子殿下對這個福伯說話倒是溫存有禮,全然不似往常那樣冷若冰霜。婉婉正想著,突然間楚更看了一眼自己。
這......剛剛在馬車中換了衣服,如今,又要伺候他穿上朝服嗎?真是不嫌麻煩!
楚更似乎看透了婉婉此時心中所想,方才與福公公說話嘴角的弧線仍在,看向她的眼神里卻已經透著凌厲之色。
“竹青,替我著衣。”平常的宮女還需得教導一段時日呢,總不好讓福康等太久了。因此,楚更暫時打消了讓秦婉婉侍候的念頭,開口叫了竹青。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