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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想那樣的日子,長離都覺得生不如死。
若是某一天他對她不再有渴求,那一定是他灰飛煙滅的那天,只要他的心還跳動著,那他便不會停止對她鮮血的渴望。
就像她現在一樣,哪怕身軀都殘敗不堪了,她看著他的眼神依舊是悲憫,仿佛她永遠是高高在上的,他在她眼中不過是區區螻蟻。
唇角都被她打出了血跡來,長離用手背將血痕抹去,又伸舌見血卷入口中,魔對血的眷戀是從骨中與生俱來的,他瞇起眼來,眼底掠過紅芒:“你難道不知道我做夢都想死在你手上嗎?”
“我知道,”她譏誚地勾起了唇角,逆著光教她的面容有些不大清晰,掩住了那些猙獰的傷痕,她還是一貫的倨傲與仁慈,從未將他放在眼中,“但我不會殺你,也不會讓旁人殺你?!?
“為什么呢?”他沉沉問道。
潤玉般的指尖罩在袖里,搭在桌上敲了兩下,她笑道:“我這人沒什么大的喜好,唯一熱衷的便是護短,我當初既然救了你,便是容不得你被旁人欺躪。你身上烙下的是我的名字,你的命自然是歸我管,況且,誰又有非死不可的理由呢?”
她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又添上一句:“當然,除了我之外?!?
她臉上有出現了某種無人能懂的落寞,微微瞇起了眼,笑得格外無奈:“除了我,便在沒有人是為了死而生的了?!?
隨后的日子里,她精神一日比一日地差了下去,長離能夠敏銳地感受到她修為的消失,以及原本沉穩地腳步變得越發虛浮無力。
到最后,她每走一步都會停下來休息很久,一頭青絲業已化作銀白,在魔界毫無熱度的銀日下泛著冷清的色澤。
身上的傷已經結痂脫落了,顯出淡粉色的新肉,也并未讓她的臉看起來好一點,看起來倒更像是拼湊而出的人偶,新與舊,格格不入。
直到某一日,她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了,躺在床榻間,半睜著眼睛對長離道:“我有一件事情,想求一求你?!?
她向來是驕傲至極的性子,從不曾開口有過求字,若是換作往昔,長離必定興奮地眉飛色舞,但如今卻是在這般潦倒虛弱的情況下,長離輕佻的眉眼也變得沉凝,坐在床沿上對她道:“你講?!?
她用手捂著嘴咳了兩聲,反倒咳出了滿手的腥甜,那膩白的掌間血紅般般,長離看得眼熱,她隨手在被褥上擦了擦,然后說道:“我曉得你有一位血親,通曉易容變化之術,我這回走得匆忙,有很多后事未來得及料理,能否讓她幫一幫我?”
“怎么幫?”
“神族擅自開啟通天之路,令清濁之氣沖撞激蕩,震裂了當年帝神羽化前還未來得及添補的混沌隙縫,引來天災。我本就是帝神的留存于世間的一抹精氣,而當年帝神正是用自己的精氣修補六界的諸多縫缺,是以用我的血肉去填上那一道被震裂的隙縫,恰恰合適。這是我的命,我從未有過怨,若不是因為這一刻,我也不會在六界中偷得這樣多的閑暇歡愉時刻,我過的極為酣暢,不虛此生?!?
她似是有些喘不過氣,頓了許久,才又慢慢說道:“但對于朝良我卻是很抱歉的,若不是我當初一時心血來潮找紫微要了那棵瑯玕樹,他便不會被卷入這場無妄情劫當中,我偷偷算過,這場劫數他若是想要渡過去,難上加難。我本是要灰飛煙滅的人了,再添這些業債進去,怕是入了混沌也難以瞑目。所以,我想幫他將此劫渡過去?!?
九知緩緩抬起手在懷中摸索了一會兒,掏出一顆紅色的玉石,玉石光滑圓潤,像是一顆完整的心。
她道:“惹他情動是我不好,我是個無心之人,你讓你那位血親幻作是我,將此物交給他,也算是圓了他的念想。執念這種情感太過可怕,我怕他念念不忘卻又得不到回響,終有一日會誤入歧途?!?
長離定定看了她許久,啞聲問道:“這是什么?”
那顆玉石在她掌心動了動,她握住它的力道十分地輕柔,像怕將它碰碎,她淡淡笑了:“這是我的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