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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良面色蒼白地撐著仙障壁,緩緩道:“本來是可以解的,但現(xiàn)下無法了。”
“這又是為什么?!”士衡險被一口氣嗆住,仙障猛地一晃,朝良的臉色更難看了,像是隱忍著什么,士衡滿頭大汗地穩(wěn)住了仙障,才小心翼翼地問道:“為什么啊?”
朝良道:“殺戮中得見生機,然而需把持有度,本來若要破陣只需斬滅九縷亡魂即刻,但方才在我剛剛斬殺完第九個骷髏時,你已手起扇落斬碎了第十個。”
士衡:“……那你不知道早點告訴我啊?!!”
朝良揉了揉手腕,側(cè)身看向仙障外,茫茫血海不見盡處,倒令人徒生寂寥,他記起了自己曾在劫后的戰(zhàn)場上救過一個人,那人在漫過腳踝的血水中奄奄一息,卻強撐著笑對他說道:“你瞧,本事若是夠了,千軍萬馬都奈不了我何。”
他曾經(jīng)記得她的眉眼,那樣清晰那樣深刻,在漫長的并肩中,他都不曾忘記過,但卻在她消失的那一瞬,他就突然忘了。
再也記不得那張臉上的生動神情,不記得她飛揚的眼角眉梢,孤身作戰(zhàn)時的意氣風(fēng)發(fā),絢爛的朝陽伴著她廝殺時的清嘯自湯谷升起,竟也顯得黯然失色。
他不記得了,就像是被誰偷走了一樣,無論他怎樣去回想,都無法再記起她的臉來。
然而天界也未曾留下有關(guān)于她的任何記載,沒有人能想起她的音容來,所有人提起她都只是那一句——哦,應(yīng)劫羽化的破軍。
不該是這樣的,他應(yīng)該記得她,無論誰忘記她,他都是最該記得她的那一個,他從不在意她手上的鮮血與殺戮,也不在意她背負的累累白骨,她若是成魔,那他便是渡她的那一個。
可是……可是……
“朝良!”士衡的驚呼將朝良驚醒,朝良回過神來,見士衡一臉驚恐地看著他,擔(dān)憂地問道:“你剛剛怎么了?”
仙障外有妖異的紅光一閃而過,朝良揉了揉額,沉聲道:“沒什么。”
那是血海浮屠陣中游蕩的亡靈,能勾起入陣者壓抑于內(nèi)心深處的隱秘,朝良將手壓在心口,沉重的搏動隨著掌心傳遞出來,好在他還記得她的其他,哪怕忘了她的音容,他也可以將她找回來。
定下心神來,朝良才再抬起了頭,對士衡道:“眼下別無他法,只能硬闖。”
士衡翻了個白眼:“硬闖有這么容易?”
朝良抬手一招,定光劍懸于掌心,光華萬丈囂張跋扈不可一世,朝良從容地道:“那便要看硬闖的是誰了,不過是毀了這個陣而已,易如反掌。”
隨即低喝道:“小心!”
士衡還未反應(yīng)過來,定光劍便挽花一劈,將他御起的仙障生生劈開,一直試圖沖破仙障的暗流得了這一契機,爭先恐后地擠了進來,士衡措不及防被嗆了一大口血,慌亂中又再度捏訣御起了仙障,才將滿是銹味的血浪從周身逼退,再定下神來看時,朝良已不見蹤跡。
定光劍吞盡了血海中的亡魂,紅芒大漲,竟將沉濁的猩紅之浪也壓下幾分,朝良并未御起仙障,逆著暗流的方向往血海深處行去。魔物無法近他周身三尺,只要越三尺境地,便會被定光的血芒一概絞殺。
近了,就近在眼前了,血海浮屠陣的陣眼便在暗流伊始之地,毀了陣眼便等同于將此陣毀去,灰色的衣袍在血海中浸染成暗紅,洶涌磅礴的暗流將他的發(fā)冠沖散,那最陰暗之處,似是有水藻在招搖扭動。朝良橫劍將暗流斬斷,血海底的呼嘯聲戛然而止,那在水中飄搖的水藻,也漸漸地緩了下來。
那就是陣眼了,朝良瞇起眼來,將定光倒提在后,飛身上前去,定光劍花盛開如紅蓮,在將要劈落時將那一處的水藻照亮。
那樣的眉,那樣的眼,若是睜開,若是醒來,必然是勝過萬千霞光的意氣飛揚。
紅蓮就此凋謝,殷紅的花瓣一片片落在她四散的發(fā)間,她眼下有一顆淚痣,像是亡魂尋不到故土的嘆息。<!--ov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