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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芳一撫掌,寶相莊嚴地道:“沒錯,本君覺得你很有想法,要不要和本君學做菜?”
“做菜?”九知愣了愣,即芳哈哈笑了一聲:“你不知道么?本君近來預備著在三十三重天上舉辦一場舌尖上的天界,如今已經有很多仙家踴躍報名了,我看你骨骼清奇,要不要也來試試?”
她朝九知眨了眨眼:“獎勵十分豐厚哦!”
九知來了些興趣,問道:“是什么獎勵?”
即芳神秘一笑:“這個便不事先透露了,本君是個十分人性化的神君,充分考慮到各人的需求不同,所以各自設置了不同的獎勵,以免眾口難調。你想想,若是本君說頭等的獎勵是烽火□□扇,參賽的神仙中必定有青睞這把扇子的,也必定有不是那些青睞這把扇子的,這并不能充分地調動大家的積極性啊,不能讓他們全力以赴一較高下,那本君舉辦這場舌尖上的天界還有什么意義呢?”
她拍了拍九知的肩頭,十分高深莫測地說道:“所以,未知的才是最好的,本君給了你們充分發揮自己的平臺,所以要努力喲!”
九知默然片刻:“我似乎還沒有說要……”
即芳卻截住了她的話頭,轉過臉來問她:“哦對了,你來尋本君是有什么事?”
方才被即芳打岔而忘記的事情這會兒又想了起來,但畢竟之前才婉拒了別人,現下又要再提,九知也覺得有些尷尬,她有些抱歉地對即芳道:“是有關于那日東君說的,司春神君喜宴的事情。”
即芳秀麗的眉一挑,恍然悟了:“你又想去了?”
九知點頭,卻將即芳的眉心微微蹙起,又開口道:“若是東君為難或者不方便,也不礙事的。”
即芳眉一舒手一揮:“多大點兒事兒,這就不方便了?不是本君和你吹,在這九重天上,天帝也要賣本君一個面子,不就是司春喜宴的請柬么,本君這就去替你討一張來。”
九知感激地道了聲謝,隨即又覺得不對,訕訕開口道:“能否勞煩東君,再多要一張?”
“為何?”即芳訝然,“還有旁人要去么?”
九知點了點頭,道是白玉要去,此時將將行至一扇垂花門前,即芳哦了一聲:“那只沒尾巴的小狐貍呀,行,我答應你了。”她又有些疑惑地問道:“那小狐貍不是與士衡在一處么,司春的喜宴士衡也會去的,她怎么不去尋士衡反而來尋你?”
這件事九知不知道,即芳也未深思,滿口答應后一邊帶著九知往垂花門內走去,一邊喃喃道:“咦,本君似乎忘了什么事情,是什么來著?”
垂花門后是一處寬闊的庭院,院中假山淺水,落英繽紛。紫薇帝君造出的這個紫微幻境廣袤無垠,一日之內各處風雨陰晴皆有不同,但東君的少陽府卻是長長久久的風和日麗,這約莫與東君曾司掌太陽有關。幾日里被陰雨浸泡得潮濕的骨骼被旭陽曬得舒展開來,日光中一人背對著坐在石桌前,灰色的衣袍隨風一樣,像是揚起了成灰的相思。
即芳在旁倒抽了一口冷氣,扶額道:“完了,我忘記朝良還在這里了,現在走還來得及么?”
來不及了,九知心里默念道,朝良已經偏頭轉了過來,眉目悠遠,眼中像是藏著山水與白云,他的目光淡淡地從九知身上掠了過去,看向即芳:“什么來得及來不得?”
即芳打了個哈哈:“哦,本君是說,舌尖上的天界再不趕緊籌辦便來不及了。”說完她拍了拍九知的肩,略帶擔憂地問道:“你說是吧?”
九知木然道:“東君說的是,在下所托之事已了,便不叨擾東君了,在下先行告退。”
就在她拔腿要走的時候,朝良突然開口道:“來了便走,道謝也未見得有多誠懇,便是這樣托人辦事的?”
原本平和的空氣中多出了些什么令人感到焦躁的情緒,仿佛下一瞬便會有天雷當頭劈下,即芳好歹是見過大場面的神君,連忙出來打圓場:“哎呀,這算不得什么,不過是舉手之勞而已,說什么謝不謝的,太過見外了,九知方才道的謝十分誠懇,許是九知不愛曬太陽怕被曬黑?早知道我便讓司晨將今天的日頭離遠些,本君是個十分人性化的神君,你下回過來我便招來一片云將太陽遮住,這回是本君怠慢了,你見諒啊,見諒。”
然而朝良卻不給她絲毫的面子,嘴角一勾:“哦?她往前在八荒風吹雨淋都未曾怕過,如今來了三十三重天倒懼起了驕陽?”
他刻薄起來鬼神都怕,即芳大感頭痛,不知道朝良在鬧哪門子的別扭,她覺得自己已經盡力了,奈何朝良自己要作死,她怎么攔也攔不住。即芳偏過頭去看,果然,九知嘴角一抽,面無表情地說道:“朝良君教訓得是,在下受教了。”
言罷折身便往亭中走去,一旁的即芳目瞪口呆,受不得激將法的這個毛病還真的沒變,即芳招來府中的一位仙仆給九知上一杯茶,才慢慢地踱了過去。此刻即芳的心情是很復雜的,她既非常想看這鬧別扭的二人之間的好戲又怕自己被誤傷,這短短的幾步距離她絞盡腦汁思索了許多種作壁上觀的法子都未果,這讓即芳很是唏噓。
當她走到石桌旁時,九知已端正地坐在朝良對面,而朝良面前擺了個方方正正的玉盤,盤中有個白蘿卜,生得肥實,白生生綠茵茵,即芳坐下后咳了一聲,對朝良道:“方才我們說到哪兒了?”
朝良沒有說話,九知也悶著不吭聲,即芳只得尷尬地自己將自己的話頭接了去:“哦,我記起來了,說到怎么用蘿卜雕梅花了,依我之見,雕什么不好呢非要雕梅花,梅花多難雕,你還要追求一瓣一蕊都神似,就連金蓮元君都未必雕得出來。你要是想要雕石頭的話,那就簡單多了,喏,像這樣,本君豎著切兩刀,再削一削,便可以替你雕出三塊活靈活現的石頭。”
怕九知聽不懂,即芳還耐心地給九知解釋道:“金蓮元君呢,是天界廚藝的翹楚,但這回的舌尖上的天界她并不參賽,而是主判,你大可不必擔憂……”
九知笑著道:“多謝東君提點,這些在下都知道。”
即芳哦了一聲:“你知道啊,那就好。”突然覺得有什么不對勁,猛地轉過頭來盯著九知:“你這才來天界沒多久,怎么知道的?”
金蓮也算得上是上古時期的天神,但與沖鋒陷陣的即芳不同,金蓮元君不擅殺伐,卻在廚藝這一項上十分有造詣,當年神族都是吃著她的飯去打仗的,個個精神飽滿身手敏捷以一敵十不在話下,但今時不同以往,金蓮隱退多年,就連好些小輩神仙都不曉得這位上古廚神的大名,九知又是從何處知曉的?
朝良也抬起了頭,九知唇角一彎:“我聽陶吳講的,陶吳曾提起過上古有位金蓮元君做的飯菜很是可口,以至于他如今吃別人做的菜肴都味同嚼蠟,在下聽了后十分好奇,這金蓮神君的廚藝果真如此了得?”
原是陶吳講的,即芳將心下的疑慮拋去了一旁,但凡提及金蓮元君的廚藝,她向來都是要大肆吹鼓一番的,她搓了搓手,道:“那是必然,不是本君和你吹,金蓮做的菜,那是天上地下絕無僅有的美味……”
待到即芳說的口干舌燥停下來喝茶時,朝良才開了口,這是自九知在她對面坐下后他說的第一句話:“那也未必,我便曉得有人可以將蘿卜雕成梅花,而且是用劍。”
即芳覺得朝良在說大話,哼笑了一聲:“你何時認得的,本君怎么不識得?”
朝良不可置否地將嘴角往下一壓,九知偏過頭來看向玉盤上擺放的很是穩妥的那顆蘿卜,開口問道:“便是要將這顆蘿卜雕成梅花么?”
朝良竟有一瞬以為她是在同他講話,才抬起頭來看向她,卻發現她的視線落在即芳身上,即芳對她點頭道:“是啊,這人每天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實在是磨人。”
似乎覺得這兩個字不夠力度,即芳又加重了語氣,肯定地說道:“特別極其非常地磨人!”
磨人的朝良神君扯了扯嘴角:“你既然沒有法子那邊算了,不雕也罷,我不過是很想念那人用蘿卜雕出來的白梅罷了,但如今想來,若不是出自她手,縱使別人雕得再像,也沒有什么用。”
說罷要走,被即芳驚恐地拉住了,非要他說個清楚:“那人是誰?你的新歡?你怎么能夠對不起破軍?你就算是對不起破軍了,那你也不能對不起九知啊……”
九知:“……”
朝良眼皮一掀往九知這邊看來,對她揚了揚下頜,九知攏著袖子站了起來,對即芳說道:“天色已晚,在下便不打攪東君了,多謝款待。”
即芳抬起頭來看著正處于中天的太陽,有些茫然:“天色,不早?”
她回過神來時,春分庭中早已沒了朝良與九知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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