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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生入死的搭檔本就容易生出情意來,終于熬到了戰事將盡,天帝自昆侖而上預備封神時,破軍神君的劫數突然至了。
破軍為耗,戰亂的廝殺耗盡了她的運道,雙手沾滿血腥的神是不能登上三十三重天的,既然如此,倒不如應劫而亡。破軍的羽化倒是化解了天地間的一個大劫,眾仙人都紛紛感念這位煞神般的神君有大慈悲,如今那破軍的神位至今還空在那里,以彰破軍對這八荒上界的功德。
但所有人都忘了,破軍神君與天府神君本是極情真意切的一對。
破軍應劫羽化后留下一塊殷紅的玉石,像是取自心頭的血,天府神君將這玉石埋在了一棵白梅樹下,相傳那是天地間最美的一棵白梅,萬千雪白中,偏偏有那么一朵是血般的殷紅。
九知每回想起這個傳聞都十分唏噓且感傷,腓腓已經竄到了她的肩上,好奇地看著她:“九知夫人,你怎么開始傷春悲秋了?”
腓腓生得實在是重,九知勉強抬了抬肩,才免得自己肩頭被壓得一高一低,她從那感傷的傳聞里回過神來,打了個哈哈:“沒甚么。”
她一把將腓腓抱在懷里,十分稀奇地張望起來,一副沒見過世面的樣子:“啊呀,這山神聿修的壽宴還真是別出心裁呢!”
腓腓樂呵呵地說道:“是呀,這幻境能呈現出入境者最想看到的畫面,是為虛妄境也。”它很是八卦地壓低了聲音:“九知夫人瞧見了甚么?”
無視那個別扭的稱謂,九知覷了腓腓一眼:“你先告訴我你看見了甚么?”
腓腓突然變得有些扭捏,磨蹭了好一陣才說道:“腓腓,腓腓瞧見了窮奇住的那個海子。”
“咦,”九知好奇地追問,“你喜歡窮奇?”
腓腓含羞帶臊地別開了頭:“九知夫人不要問了,真是討厭。”然后又十分興奮地問道:“九知夫人快告訴腓腓,您看見了甚么?”
九知說:“白梅林。”
“誒?”腓腓疑惑地問,“為甚么會看到白梅林?”
九知也很奇怪,她本以為自己最想看到的畫面便是往日在宗族時的歲月,那時自己的阿娘還在,也有白玉時常來同自己頑,日子縱然過得清苦,卻在苦中也能悟出些樂趣。未料到是這一片茫茫的梅林,九知思索了很久,除卻之前在岐山士衡那里看到的那片梅林虛影,她似乎從未與白梅有過甚么交集。
立在梅樹旁的朝良突然開口道:“本君的夫人看到與本君相同的畫面,難道有什么問題嗎?”
九知驀然抬頭看向他,白梅花瓣從他眉心掠過,像是跨越千萬年的時光,滄海也換作桑田。他的聲音像是一潭深不見底的水,梅花落在上面也驚不起波瀾,平淡如鏡,但她卻總覺得這潭深水隱藏著太多陳年舊事,不知哪日便會翻起大浪來,九知甚至不愿去接觸他的目光,連他說出的那句夫人她也忘了去辯駁。
懷中的腓腓極為聰穎且馬屁地說道:“原來夫人與神君瞧見的是同樣的景致,不愧是天定姻緣天造地設,腓腓在這里祝神君與夫人和和美美早生貴子兒孫滿堂……”
腓腓越說越離譜,九知忙著抬手去捂它的嘴,后話被堵在口中,腓腓十分不滿地嗚叫著,九知慌忙間撞上了朝良帶著笑意的眼,便從他眼中觀盡了整座梅林。
而她身后的那棵梅樹開得極為熱切,在她右肩處斜逸出的梅枝上,恰恰有一朵殷紅的梅花。
朝良閑庭信步般地走了過來,摘下那朵紅梅別入了她的發間,她的眉眼流轉間艷極一時,納盡天地間所有美好,他正俯在她耳畔,想要與她說些甚么話的時候,外面響起一個的聲音來,九知的身體驟然緊繃。
“本君覺得,聿修的壽宴是越發地無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