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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九知大人冷靜一點,”巫禮的聲音聽上去有些冷,“英渡沒有轉世,轉世的是巫族的圣童,請你收回你的話,這是對帝星轉世的蔑視。”
對,轉世的是圣童,英渡對于巫族人而言,也僅僅是某任圣童而已,或許旁人連他真實的名字都不會知道,更無從知道那個孩童取下圣童這個面具時候的天真與活潑,以及當她對他說起八荒的風景時,他眼中的向往。
他曾對九知說:“我不太想當這個圣童了,我想浪跡八荒,四海為家,你能帶我去嗎?”
她當時怎么回答他的來著,似乎是十分爽朗地笑著說道:“這有何難?”
如今來看,實在是難上加難。
九知抽了抽鼻子,突然想起一件事情來,她一把捉住了巫禮的手,問道:“圣童……圣童轉世不是會帶著之前的記憶嗎?”
巫禮點了點頭,但卻躊躇了片刻后才道:“但是英渡轉世之前,將自己的記憶一并封存了。”
“什么?”九知瞪大了眼睛,“他怎么做到的?”
“英渡他……不是個一般的孩童,這你是知道的,所以他能做到如此地步,一點也不值得驚訝,”巫禮道,“所以現在的圣童并沒有英渡的記憶。”
剛剛燃起的希望又被澆滅,九知低低的哦了一聲,轉身就走了出去。
走出黑暗的壇中殿后,外面的日光亮得刺眼,九知瞇起眼來,看到朝良正袖手立在之前自己倚靠著的木樁旁,見她出來,就向她招了招手。
她眼眶有些發澀,疾步走了過去,埋著頭不說話,朝良察覺了她的反常,略略低下頭來問道:“怎么了?”
九知搖了搖頭。
朝良的聲音更沉了些:“說吧,怎么了?”
她抬頭來,那一雙通紅的眼實在是讓人揪心,她嘴角抿得很緊,眼底是對自己強烈的厭棄之情,朝良瞳孔一縮,聲音卻放緩了:“慢慢說,我在這里。”
“我只是想對他說一聲抱歉而已,”九知的指尖深深地掐進掌心,她突然爆發,側過身一拳打在木樁之上,體內本來蕩然無存的修為突然激涌而出,將木樁得粉碎,但她也被這股突然涌現的修為震得胸腔一痛,一口血梗上喉頭來,又被她生生咽下。
朝良臉一黑,上前一步鉗住了她的下頜,低聲喝道:“瘀血你也吞下去,你是不是不要命了?”
他的手按在她的背心,緩緩施力,替她把方才被咽下的瘀血又逼了出來,盡數吐在了他的身上,她捉著他的衣襟,胸口傳來的痛讓她眉心都蹙起,她卻還在笑:“我怎么會不要命呢,我……我怕死啊,再沒有人比我更怕死了……”
九知低下頭去,看到了他身上大片的血,血在灰色的衣料上變得渾濁而厚重,像是滲入了土中,滋養著白骨上開出的花。
“對不起啊,”她的聲音太虛弱,“我將你的衣服弄臟了。”
她經歷過了八次死亡,每次死而復生都以為是虛驚一場,直到這最后一條命,她知道如果死了,那邊不會是一場虛驚了。
她在那個大雨滂沱的夜才體會到死亡帶來的極度恐懼。
“你就算想死,那是我說了算,”朝良一把將她抱了起來,御起佩劍朝令便往樹屋飛去,巫禮從壇中殿里出來時正好看到二人離去的背影,她收拾了下之前被九知擾亂的心緒,拱著手搭在眉骨處向朝良看了去,不禁感嘆道:“真君不愧是真君,真是自帶霞光萬丈啊。”
三人的樹屋本來也隔得不遠,陶吳正趴在窗臺看著稚英留下的尾羽出神,突然兩個人影嗖地從面前掠過,帶起了一陣風,險些將尾羽刮得落了下去。陶吳手忙腳亂地捉住了尾羽,正準備怒氣沖沖地將方才那兩個沒長眼睛的人捉回來好好教訓一頓,那兩個人又突然折了回來。
朝良二話不說御劍就闖入了陶吳住的樹屋,又是一陣狂風,陶吳嚇得探出半個身子去抓住了飛出窗外的尾羽,心里想著是可忍孰不可忍,今日若不給朝良點顏色看看,往后這兩個人還真的不把他與天地同壽的資歷放在眼里。
這樣想著,陶吳幻出了自己的真身,當然是縮小版的,若是原來的大小,勢必會將這樹屋撐破。他甩了甩自己一丈八尺的尾巴,抖了抖二尺長的豪毛,齜牙作出自己最威風凜凜最窮兇極惡的表情,邁著虎爪子往朝良走去。
朝良將九知放在了床上,轉過頭來看了陶吳一眼,哦了一聲:“你已經準備好了?”
陶吳還沒從朝良并不懼怕他真身的心理打擊中回過神來,在下一瞬便又遭受了生理傷害。
朝良修長的撫上了他尖銳光滑的獠牙,對他微微一笑:“借牙一用。”
說罷便下手將他獠牙的上面一截給生生折了下來,陶吳甚至來不及躲開或者是說一個不字,他那對最引以為傲的獠牙便折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