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瀚海前方兩百里官道上,有十騎急速奔馳。
這十騎周身穿戴鮮紅鐵甲,左側腰間各自懸掛一柄戰刀,馬蹄落地一致,聲如落雷。前行過程中,胭脂大馬呼吸起伏均是保持一致,以一列整齊疾馳。
十匹胭脂駿馬,在陽光照射之下,宛若烈焰燃燒,璀璨奪目。當先一騎,身后背負一戟,右手手按韁繩,左手高舉一面鮮紅大旗,草書一個金黃璀璨的大字:呂!
這面金黃呂字赤旗,迎風招展,透著骨子里的鐵銹與鮮血意味。
雖只有僅僅十騎,但卻偏偏奔馳出了千軍萬馬的氣勢來!
聲如滾雷,地面震顫。
一騎當千騎!
唯有入過邊疆,經歷過真正廝殺的人,才看得出,這十騎動作整齊一致,明顯是受到過極為嚴苛的軍事訓練,精、氣、神均透著股殺伐意味,是真真正正的在血水里、刀尖上滾過來的老卒!
這等老卒,若是沒有百戰經歷,做不來。
馬未披甲,人披輕甲,疾馳如雷,這是輕騎!
雖然這十騎濃郁的殺伐氣息已經收斂了很多,但一路疾馳,依舊是驚走了不少停留在枝椏上的鳥兒。
西北塞外苦寒多凍土,江南迤邐土地多肥沃。
無怪乎一位詩人游歷邊塞后,揮毫寫下“江南好,風景舊曾諳。”的憶江南詩句。
大抵是因為江南土地肥沃,或者是馬背上的人身著重達二十斤鐵甲的緣故,這十騎在松軟的土地上留下了一個又一個清晰的鐵蹄印記。
第二騎距離當先一騎不過五米,或許是由于不習慣江南迤邐風景的緣故,并不適應周遭碧綠如畫的江南風景,猝不及防之下,被飛舞的柳絮飄進了鼻子,然后狠狠的打了個噴嚏。
那人罵罵咧咧了一句,然后沖著前頭奔馳的人喊道:“將軍!夠三十里了!歇一歇吧!”
當先一騎速度依舊不變,似乎并沒有聽到,只是按著韁繩的手微微松開,半按半撫摸著馬的鬃毛。
如心有靈犀般,那胭脂紅馬意興闌珊的打個響鼻,速度驟減。
隨著這聲響鼻,后面九騎,依次放緩腳步,停下。
如出一轍,動作劃一。
三十里一停,六十里一歇。這是胭脂騎里不成文的規定。
對于這些整日與馬匹在一起同生共死的老卒來說,這些胭脂馬,就是他們的兄弟、媳婦。不少老卒當年在東皇城守城之時,重傷昏迷,都是自己胯下的胭脂馬頂著刀戟箭斧,馱回來的。
更多的胭脂馬,在自己主人死后,往往不吃不喝,隨主人逝去。
因此,胭脂騎,愛馬更甚愛兵器。
當先那人下馬之后,親昵的摸了摸馬頸,打開皮囊,飲了一口里面僅剩不多的“割喉”烈酒,然后看了眼手中的地圖,說道:“再有一里,就是一個驛站,到時候我們就在那里歇息。明日,我們就差不多到瀚海城了。”
眾人轟然允諾,準備上馬。
驛站,在蕭姓子弟崛起之時,尤為盛行。驛站是當時為了傳遞官府文書和軍事情報的人或來往官員途中食宿、換馬的場所。
當時蕭姓子弟就大力推行驛站制度,十里一站,設立于官道之旁。當年能準確把握每一支軍隊的動向,謀劃布局,很大程度上都是依靠這驛站。
不過后來一統玄明之后,便裁撤掉了許多驛站,也間接導致了一大批老卒被裁撤,轉投江湖。
以至于炎帝頒發了“俠以武犯禁”的禁令。
再之后,炎帝身死道消,文人搬弄口舌,攪的玄明四分五裂,異族入侵。釋門一脈死守邊疆。
再有人大力整頓玄明,安定四方,全力抵御異族之后,驛站制度又再度盛行起來。
忽然,那人想起了什么,轉頭問道:“老劉還沒回來?”
第二人笑了笑,抹了把臉上的塵土,說道:“呂將軍,老劉他作為斥候,在我們前方十里,這會兒,肯定在驛站里頭享清福呢!”
能被喚作“呂將軍”的,唯有受命征兵的呂奉先。
當初一隊十騎,三千人化作洪流四處征兵的時候,呂奉先就隨著這支十人隊伍一同出發。
軍中標準,輕騎出發,必有一人斥候。所以現在這支隊伍共有十一人,一人在前頭充當斥候。
第二人有些不解,他問道:“呂將軍,為啥咱們非要去瀚海城啊?”
呂奉先瞇眼望著前方,這時回過頭來,回答道:“這是孫臏軍師托給我的事。不能不答應啊!”
忽然,呂奉先似是想起了什么,打趣道:“對了,陳兵,據我所知,你也是江南子弟吧?怎么,這趟出來,沒想回去看看?”
那被喚作陳兵的第二人撓了撓頭,憨憨一笑:“我才不回去呢!當年我可是偷偷報名征兵的,當初好不容易過了皇城選賽,通過妖洞試煉,才入的邊軍。我要是現在回去,估計鐵定被我爹打死!”
眾人哄笑。
那陳兵忽然問道:“對了,將軍,咱們這次征兵結束,是不是真的能出東皇城,任意廝殺?”
呂奉先點了點頭,笑道:“孫臏軍師的話,我還是信得過的!”
陳兵眼中閃過一絲興奮,道:“他娘的,老子在東皇呆了十幾年了,上次差點城破的時候,被妖族險些一刀廢去右臂,老子攢足了勁,終于可以報仇了!”
言及此,陳兵憨憨一笑,對呂奉先說道:“呂將軍,咱不喜歡藏著掖著,當初聽說被調回戰城,要回來征兵的時候,還偷偷罵了你一整天呢!”
呂奉先笑罵:“滾你的!當年你多好的一棵江南好苗子,好的不學,盡跟那些老兵油子學會怎么罵人了!”
陳兵呲牙咧嘴一笑。
對面,官道上行來一老一少,老的約有六七十歲,少的估摸只有五六歲,是個少女。看樣子,是一對爺孫女。
老人看到官道上的這十騎透著血腥意味的輕騎,本能的有些害怕,牽著少女的手,想要繞道而走。
不過那小女孩看到這棗紅色大馬后,產生了興趣,偏偏拉著老者走過來,非喊著要摸摸馬匹。
老人害怕小女孩摔倒,只得小心翼翼的湊過來,但走到距離十米遠的時候,打死都不敢動彈了。
官兵不可怕,最可怕的,是這些透著殺氣的軍人。誰知道這些老卒,會不會一時興起,抽刀殺人呢?
不說其他,這十騎只要一個沖鋒,自己和孩子躲閃不及,難免也會受傷。到時候,找誰評理去?
找這些騎兵?
給老人天大的膽子,他也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