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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茹衣很快便收拾好了細軟,一邊收拾一邊難過的落淚,哭得穆橙鈴心煩意亂。這種面對命運無力抗爭的感覺,讓穆橙鈴萬分沮喪。沈茹衣收拾好之后,就如約走到慕容起臥室的門口等待著,過了大約一盞茶的時間,她就看見謝姜從房中走了出來。他的臉色有些蒼白,倒好像是大病了一場一般,穆橙鈴頓時心中有種十分不好的預感。
“他已經沒事了,休息幾天就能恢復如常了,你進去看一眼我們就走吧?!敝x姜對著沈茹衣溫和道。
沈茹衣點了點頭,走進了房間,穆橙鈴看到慕容起氣色紅潤的躺在床上,已經完全看不出任何生病或中毒的痕跡,謝姜真的做到了,他真的將那原本中了無解之毒的慕容起給救活了,以一種十分詭異的速度解了毒性,完全不知道他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沈茹衣這才安下心來,一步三回頭的離開了房間,背著包袱,跟在謝姜的身后走出了慕容府,走過了繁華喧鬧的街道,往洛水旁的碼頭而去。
待走到一半,沈茹衣突然情緒不穩的痛哭起來,揪住謝姜的衣角請求他讓她返回去再看他夫君一眼,若是運氣好得見她夫君醒來,就當面和她道別,若是運氣不好就為夫君留書一封。穆橙鈴見到謝姜的眼神中有些猶豫,卻又充滿了心疼,最終終于還是妥協的點了頭,“將包袱給我吧,我就在洛水的碼頭等你,你快些回來,不見不散。”
沈茹衣萬分感謝的點了點頭說道:“你等我,我馬上回來?!?
穆橙鈴的心已疼的麻木,她已能遇見到接下來那悲傷的結局了,就如那流傳百年的故事中所描述的,可是她卻無力扭轉。誰曾想到,這個蔓延了整個小鎮百年的悲劇,起因竟然有自己的一份,不,應該說大部分的原因都在自己的身上……若是可以,她真想閉上眼睛,不去看這個結局。
沈茹衣飛奔著回到了慕容府中,穿過庭院,直奔慕容起的臥房,推開房門的時候,正看見慕容起已經醒來,正在襄浮的服飾下穿衣,她激動萬分的喊了聲“夫君”,然后問道:“你感覺怎么樣了?完全好了嗎?”
慕容起見她進來,溫柔的沖她招了招手,讓她靠近些,沈茹衣立即欣喜萬分的靠上前去,任慕容起將她抱在了懷中,“聽說這次我能從鬼門關回來都是你的功勞,茹衣,辛苦你了。”
“不辛苦,不辛苦,只要夫君沒事,讓茹衣做什么茹衣都愿……”沈茹衣突然頓住,難以置信的看著腹部被慕容起插入的匕首。
無論被捅多少次,還是會覺得好疼啊,穆橙鈴無力的想著。
沈茹衣艱難的抬起頭來看向慕容起,好似第一次見到他一般,“為……什么?”
“賤人!還問我為什么!如果不是你偷偷換了酒杯,我能中毒在這床上半死不活的躺這么久嗎?”慕容起一改溫柔的虛偽面容,面目也因暴怒變得有些猙獰。
“什么……意思?”沈茹衣捂著傷口,以為自己聽錯了。
“什么意思?換了酒杯還在那裝傻還是說你真的是傻的嗎?那我就發次善心,讓你做個明白鬼?!毕甯≡谝慌岳浜咭宦?,嘲笑道:“夫君早就對你不耐煩想休掉你娶我過門了,只是如果這樣休掉你,這寵妾滅妻的名頭委實難看,以后定會讓夫君抬不起頭來,如果是妻死續弦那就大不相同了。夫君身上的毒本來是要下在你身上的,本想讓你死的體面點,既然你不愿意,就只能用這種血淋淋的方式了,你放心,你死以后,我們也只會對外說你突然暴斃。我們會給你燒紙錢的,你就安心去吧?!?
沈茹衣心中悲憤欲絕,她怎能想到她一心愛著的夫君竟然恨不得她死,謝先生明明與她講過,她卻根本不信他!傻啊傻,一顆癡心,卻所托非人!她恨聲道:“你們這對狗男女會不得好死的!”
說完便昏死過去,也不知到底是昏了還是死了。
茹衣,如衣。有道是,煢煢白兔,東走西顧,衣不如新,人不如故。說不定她的名字被這樣起下的時候,就注定了她這一生不幸的婚姻。
沈茹衣就這樣昏死了,穆橙鈴本以為自己也會失去知覺,卻不想她此刻竟然可以操縱這個身體了!也不知是從哪里來的力氣,拖著這個重傷的身體奮然而起,直直的沖了出去,心中只有一個念頭,絕不能被慕容起抓住,謝姜還在等我,那個傻瓜,這一次絕不能讓他站在洛水旁形單影只的等待百年了。
沒想到還真讓她逃出了慕容府,只是身體越來越沉,穆橙鈴心知這身體已經是強弩之末,好累,好想要長長的睡上一覺,可是她不能停止自己奔跑的腳步,不單單是身后有人偷偷追著她準備滅口,她知道只要她停了下來,她就再也不會爬起來了。
——“我就在洛水的碼頭等你,你快些回來,不見不散?!?
——“你等我,我馬上回來?!?
縱然共同走過一世,本以為你當時懵懂,竟不知你會如此深情。
不知道你等了我多久,穿過兩世的時光,不曾飲下那一碗湯,只為聽我應你一聲阿鈴。
原來一直以來那個讓你縱使身死亦不敢忘,魂魄執著百年而不去的人竟然是我。
我怎能如此殘忍的讓你再等我百年呢?
既然答應了你回來,我就一定會回來,跑不動了就爬著去。
你,一定要等我。
我還有一句話未曾問你,不問完怎么敢死?
穆橙鈴身上的血隨著她的跑動,流了一路,視線越來越模糊,步伐也越來越慢,她沿著河邊跑啊跑的,眼中只有碼頭的方向。
等我。
腳上機械的邁著步子,完全憑著精神在支撐著,恍惚中,好像被人推了一下,她便看見清澈的河水離自己越來越近,然后濺起了晶瑩的水花在明媚的陽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芒,隨之而來的就是窒息般的絕望,隔著那河水,穆橙鈴隱隱約約的好像看到了慕容起的臉龐。
我還有一句話要問你呢。
不問完。
怎么敢死。
河水漸漸消散開來,眼前出現了一片喜慶的紅,待她回過神來,穆橙鈴便看見謝姜正站在自己面前。他放下了原本為她掀起蓋頭的手,面帶繾綣,目光溫柔。沒有絲毫對她遲到的怨恨,沒有絲毫等待百年的不耐,有的只有重逢的淡淡喜悅,與見她無恙的安心。
只聽他溫柔依舊的輕聲叫了句“阿鈴”。
穆橙鈴立刻回了聲“我在”。
終于不用再對面不識,終于可以用我自己的意志用我自己的聲音與你講話。突然想到自己為什么如此執著即使穿越百年也要在任務完成前回來見你一次,細細想來,可能也就像你說的那樣:“不過是想再見你一面,和你說說話罷了?!?
因為我知道,離開這次任務,恐怕我們永遠都不會再見到了。
穆橙鈴拉住他的手臂,略顯急切的問出了從見到他的第一面起便想要問出的問題:“你是……文方嗎?”
穆橙鈴突然有些驚恐的看著謝姜的魂魄正在從下往上的緩緩消失著。他們兩人的周圍升起了帶著光芒的點點,輕柔溫暖,帶著色彩的光華,圍著兩人飛舞著,旋轉著,那是靈魂的痕跡。而穆橙鈴也明白,這光芒中也有著自己的靈魂,他們正在一同的消散……
聽到穆橙鈴的問題,謝姜并未說話,神色依舊,只是抬起手輕輕的碰了碰她的臉頰,然后又輕輕的撫過她的青絲,攏了攏她稍顯散亂的烏發,那手指白皙如玉,動作是那樣輕柔,就好像她是什么一碰就碎的稀世珍寶。只見他溫柔的笑了起來,輕輕的點了點頭。
他的目光中盛滿了不舍與眷戀,感激與祝福,光華已經移到了他的脖頸,看著他好似一汪深潭般的墨色雙眸,那淡然卻又溫柔的笑意,穆橙鈴突然想到了什么一般不可思議,她急道:“不對……你不是文方,你是小和尚……”
話音還未落,對面的人便已經在飛舞的光華中徹底消失了身影,穆橙鈴心中仍有些難以置信,似是被自己的猜想嚇到,怔怔的迎接了眼前的黑暗。
再次睜開眼睛,耳邊傳來的是近現代文學教授的講課聲,她從原本趴著大階梯教室的桌上醒來,緩緩的坐了起來,身旁傳來室友蘇曉鏡的驚訝的聲音:“橙鈴,發生什么事了?你為什么要哭?”
你為什么要哭?
同樣的問題竟然有三個人問過她,一次她答不知道,一次她沒有答,而這次她碰了碰臉上的淚水,似乎有了答案。
“大概是因為……這是別人的淚水,我在替他哭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