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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鈴對看戲之事興致缺缺,可架不住文方喜歡,看他搬著小小的板凳坐在臺子底下,專注的看著上面上演的一出訴說著悲歡離合的折子戲的樣子,那清亮的雙目好像會發光一般,阿鈴看著好笑,從而也因這戲有了幾分歡喜。
這折子戲是一個書生與已有婚約在身的相國千金私定終身的故事其中的一折,雖然阿鈴實際上并沒有看過多少戲,但是看著這戲仍是覺得這故事情節太過老套,至于為什么這么覺得她又說不上來,只跟著文方細細的看著。
隨著戲曲謝幕,文方有些意猶未盡,情緒仍然興奮著,于是也不想要直接回家,拉著阿鈴就沿著青石板路奔跑著,阿鈴被這樣拉著跑,也不惱,倒是很開心,兩人一路笑鬧著,笑聲混著清脆的銀鈴聲響了一路。
兩人平時的時候也經常去江邊玩耍,今天更是鬧瘋了,卻不想天公不作美,突然下起了綿綿細雨,文方趕忙拉著阿鈴躲到了一顆大樹下。江南的雨一般下起來都不會太大,但是分外纏綿,好像留戀這人世間的美景一般,落入原本平滑如鏡的江中時激□□點晶瑩的水花,時間一長江面竟像起了霧一般,倒真變成了煙雨朦朧。
“阿鈴,今天這戲好不好看?”文方用袖子擦了擦自己的短發,看著阿鈴問道。
阿鈴不想擾了文方的興致,遂點了點頭,話道:“好看。”
“哎,就是可惜是一出折子戲,想要看到下一部分也不知得等到什么時候。”文方面上略顯遺憾,卻又神神秘秘的從懷里掏出了一本書,十分得意的沖阿鈴眨了眨眼睛,說道:“幸虧我早有準備,昨天我就聽說了今天要演這戲,于是自家里翻箱倒柜了一番,本想碰碰運氣,卻不想真的讓我找到了這戲的全劇本。”文方把書翻開來,一臉邀功的樣子看著阿鈴,“我知道阿鈴肯定和我一樣想知道下面講了什么,所以順手就拿來了,我們一起看罷。”說著文方忙把書翻到了剛剛拿出折子戲剛結束的部分,“要不咱們也來演演吧,我來讀書生,你讀相府小姐,怎么樣?”
阿鈴理智上覺得這游戲當真有些幼稚,可是骨子里那份童趣作祟又覺得頗有幾分趣味,于是從善如流的點了點頭。
只聽文方話道:“月色溶溶夜,花蔭寂寂春。如何臨皓魄,不見月中人。”
阿鈴看著文方那一臉正經的樣子,念出的臺詞發音卻有幾分不準,頓時忍不住的笑出聲來,直到看見文方不滿的瞪著她,才勉強停了笑,清了清嗓子裝作正經的念道:“蘭閨深寂寞,無計度芳春。料得行吟者,應憐長嘆人。”
二人一來一去,雨終是停了下來,原本剩下的劇本竟也被念了大半。文方于是也收起了劇本拉著阿鈴離開了大樹的蔭蔽,雨后的空氣格外清新還夾雜著幾分大自然的香氣,聞起來讓人心里說不出的暢快。文方調皮的用手舀起一捧江水,潑向了阿鈴,天氣尚暖,水落身上微涼的感覺倒是有幾分舒服,阿鈴因為毫無防備尖叫了一聲,不甘示弱的也潑了回去,兩人邊笑邊向對方潑著水,這場景分外的溫馨愉悅。
此時的文方心里說不出的快活,許是剛剛念過那描摹著古老愛情的劇本,許是眼前這個歡笑著的漂亮小姑娘,文方心中猛然一動,雙腿站在淺水里,手上停下了潑水的動作,對著自己的小青梅大聲喊道:“阿鈴!將來長大,我娶你過門好不好?”
此時的阿鈴也站在淺水里,與文方相隔并不太遠,看到文方停了下來,調皮的卻是繼續沖他潑著水,開口大聲答道:“好啊!”手上卻是不停地沖他越潑越多,文方用手抹了抹臉上的水,笑了起來,也是不甘示弱的潑了回去,兩人玩鬧的好不開心。那愉快的笑聲充滿了感染力,幽幽的飄出很遠,連遠遠的青山處都能隱隱約約聽到。
回家的時候阿鈴滿身都是濕的,外婆看見連忙去拿了毛巾給她擦著,一邊擦著一邊毫不留情的把她批評了一頓,阿鈴眼神一轉,趕忙踮著腳抱著外婆撒起了嬌,沒一會兒就成功安撫了外婆。
“你呀!”外婆點了點阿鈴的鼻子,一副拿她沒有辦法的樣子,之后趕忙去廚房給她燒熱水了。
第二天阿鈴幫著外婆編了一上午的簍子,將來好拿到集市上去賣,吃過午飯她就想起昨天文方約了她今天下午三時在石橋那里見面,又幫外婆編了一個簍子,剛好時間也差不多了。看著阿鈴這么懂事,出門的時候,外婆用干凈的帕子包了好多米花糖給她作為獎勵,順便帶一些分給文方一些。
阿鈴脫了鞋子,坐在了石橋上。石橋說是石橋,其實并不是真的橋,橋上并無石欄,準備的說更像是一個小小的碼頭,露出水面的石質棧道,拱小船停靠系繩的。所以阿鈴坐在上面,腿就伸了出去,只要故意伸伸腿,腳趾就能碰到清澈的江水,江面平闊澄澈,碧空無際如洗,遠處青山杳杳,坐在這里看著眼前的景色,目中只有一個美字。再加上這里少有人來,寂靜的只能聽見水聲和風聲,坐在這里莫名的就能使心平靜下來,好像是受著這美景的洗禮,漸漸的如明鏡般無塵。
阿鈴十分喜愛這個地方,所以經常來這里,后來帶的文方也經常來這里玩耍。從很小的時候起,她就對這個地方有種莫名的珍惜與情結,她總覺得自己其實應該在一個更加喧鬧和擁擠的地方生活,所以這里靜心般的醉人美景愈發讓她覺得可遇不可求。
阿鈴一邊享受著美景一邊等著文方,一開始只以為他是遲到,可是沒想到都過了一個多小時了他還沒有來,可是阿鈴一點想走的意思都沒有,還是乖乖地坐在石橋上等著他。拿出了包裹著的米花糖,一邊開心的吃著,白皙的小腳一邊在橋上翹啊翹的。
阿鈴這邊吃的正歡,忽然聽到一陣腳步聲,很輕,卻是不急不緩的越來越近。阿鈴回過頭,遠遠就看見一個穿著灰藍僧袍的小和尚正挑著扁擔,帶著兩個小木桶往這邊走來,看起來也就七八歲的樣子。
阿鈴知道遠處那山上有座廟,卻是從沒去過那里,也沒有在山下見過任何僧人,說起來這還是她第一次看見和尚,她本是已經回過頭來不在意的繼續吃起了米花糖,可是卻忍不住好奇心作祟,待那小和尚走進,又忍不住回頭看向他。沒想這小和尚竟生的面如美玉,眉似遠山,薄唇微抿,墨玉般的雙眸好似一汪深潭,整個人給人一種十分淡然的感覺,淡然的似是那種叫做青蓮的花朵。阿鈴心里默默嘀咕,原來和尚都生的這樣俊美,看起來給人一種超然物外之感,看來外婆說的是真的,修行之人真的跟我們這種凡世俗人是不同的,連相貌都要美上幾分。
那小和尚走到石橋邊,放下了扁擔,將木桶沒入江中盛滿了水又給拉了上來,然后又將另一個木桶中盛滿了水,整個過程都沒有給過坐在一旁的阿鈴一個目光,只是心無旁騖的做著自己的工作。
第一次看見和尚,還是和自己差不多大的,阿鈴心里好奇極了,心里好像有個小貓爪在撓呀撓的,看見他想要離開的樣子,于是趕忙站了起來把鞋子穿好,在石橋之上拉住了他的衣袖,那小和尚連忙回過頭來面向她,不著痕跡的微微躲開了她的拉扯,“阿彌陀佛,不知小施主有什么事?”從頭到尾卻是沒看過阿鈴一眼,只是低下頭雙手合十問道。
手被躲開,阿鈴也沒覺得尷尬,只是收回了手,右手手腕上的銀鈴微晃,又發出了清澈的響聲,那小和尚這時才抬起了頭,看向了阿鈴,眼中帶著些許不解。不知為什么,阿鈴隱約有種感覺,他是因為聽見了這鈴聲才想要抬頭看看她的。
“小和尚,你是從山上那廟里下來的嗎?我叫阿鈴,你叫什么?”阿鈴笑意盈盈的看著那小和尚,好奇的問道。
“小僧法號了塵,確是在山上渡嵐寺中和住持師父一起修行。”小和尚雖看著淡然,卻并不是什么高冷之人,見阿鈴如此問道,便帶著幾分恭敬十分守禮的答道。
“山上好玩嗎?我還從沒上過那座山,還是第一次看見僧人呢。”阿鈴的語氣里帶著點點興奮,“哦,對了”阿鈴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從褲兜里拿出包好的點心,“我這里有米花糖,外婆做的可好吃了,我都不舍得吃,你要不要嘗一嘗?”
說著就上前拉過了塵的手,把米花糖直接放到了他的手心,“怎么說咱們第一次見面,以后就是好朋友了,這個就當做見面禮了。”阿鈴自說自話的自來熟著,卻發現小和尚急急得想要抽回手,臉上竟多了一抹不自然的紅潤,之前那淡然無物的樣子倒是沒有了,給他平添了幾分純真稚氣。阿鈴像是發現了什么好玩的玩具,心中充滿新奇,又一次拉起他的手,這一次他的眼神開始有些慌亂,臉上的紅潤更勝,匆忙又收回了手,只是可能怕傷了她也沒用多大力,有些磕磕巴巴的說道:“小施主不要這樣,師父說男女授受不親,這樣……”
“這樣怎么了?”阿鈴接道。
了塵遲疑了一下,似是想找個合理的形容詞,最后卻是開口道:“這樣不好……”說罷連忙雙手合十念了一句阿彌陀佛。
阿鈴看著小和尚的樣子,只覺得分外有趣,忍不住大笑起來,銀鈴一般的笑聲讓了塵更顯尷尬,見狀,阿鈴更是笑著說道:“小和尚,你真好玩。”
笑罷,阿鈴又道:“今日本和我有約的人沒有來,卻沒想倒是讓我認識了你,想我等待的這時光也不是平白浪費了。小和尚,你讓我好歡喜,我以后能去山上找你玩嗎?”
“小施主莫要開玩笑了,了塵已經下山多時,再不回去恐師父就會擔心了。”說完小和尚就挑起了扁擔,匆匆離開了,留下阿鈴在原地還在為認識了新的小伙伴而感到開心不已。
了塵挑著扁擔沿著蜿蜒的山路上了山,回到寺里把桶中的水倒入了水缸,匆匆收拾好一切,就前往了主殿,剛好看見師父正背對著他在殿前禪坐,了塵趕忙在師父身后尋了一蒲團乖乖坐定。
這寺廟雖說不大,可也算是五臟俱全。在殿前坐定的僧人看起來大約六十歲上下,法號澄空。雖是閉著雙目,長相雖然普通,但從眉眼間便能看出大慈大悲之意,聽到身后的腳步聲,也沒有睜開雙目,只是開口問道:“了塵,你一貫都是晨起卯時去山下提水,怎么今日竟拖到了申時?”語氣不急不緩。
“回稟師父,今日了凡師兄早上身體不適,師兄一向負責庭院打掃,今早便由了塵代勞,可是早課之后不知怎么竟是忙著忙著便忘記了打水之事,這才拖到了申時,請師父原諒。”了塵在主持師父身后恭敬答道。
“無礙。”澄空和尚淡淡答道,頓了一頓,又開口問道:“今日下山可有遇上什么人?”
了塵聽到此問,不知怎么就想起了此時懷中用手帕包著的米花糖,是那個叫阿鈴的小姑娘最后硬要塞給他的,臉上原本淡然的神色又變得有幾分不自然。他有些好奇師父為何如此問他,卻也是實話答道:“見到了一個名叫阿鈴的小施主,硬是塞給了了塵一包米花糖。”說著便想要把懷中的糖拿出來,卻被澄空打斷,“哎……罷了罷了,既是給你的你便留著罷。”
“是。”了塵恭敬道,卻隱約聽見師父又嘆了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