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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孩子分明是以命換命的無賴打法,百里銘既要小心自己的小命,又要防止自己出的招傷了兒子,這一戰打得憋悶得不行。
秦崢望著他,眼中一片冷凝,心中涌上的絕望與悲憤快要將他淹沒,他很想對著面前的男人嘶吼。
為什么是你?
我的父親為何會是你?
在某一刻他甚至想要求百里銘退兵,想要以自身的安危威脅他的父親,與啟國定下和平條約,想要他答應讓這天下太太平平。
然而,所有的一切,在看見百里銘的眼神的那一刻,秦崢就知道,他無力改變!
他只能對著自己的父親揮劍……并且將他殺死。
當長淵刺中的那一刻,秦崢眼中的淚再也忍不住。從交手伊始,百里銘便在逼他,逼他殺了他……
戰斗依然在進行,只是秦崢和百里銘的周圍出現了一圈詭異的真空地帶。
在死一般的寂靜中,秦崢嘴唇幾經張合,最終艱澀的問道:“為什么?”
體內翻涌的氣息令百里銘張口欲答時,大口的鮮血從他口中噴出,他猛烈地咳嗽,咳得撕心裂肺,咳得肆意無比,咳得……撕裂了傷口。
深深刺在他心口的長淵鋒利的割開了他的肌理,在他的要害處留下不可挽回的破壞,秦崢意識到他是故意的,心下一驚,長劍便抽了回來。
百里銘勉力的勾起帶血的嘴角,看著秦崢的目光中帶著無限的柔和,“朕說過要把這天下最好的東西交給你,朕要讓你萬萬人之上……咳——”百里銘身子一歪,便要從馬上摔下。
秦崢想也沒想飛身撲了過去,他坐在被血染紅的土地上,摟著百里銘,心口像是被烙鐵摁住,但他哭不出來,只能瞪著干澀的眼睛,愣愣的看著懷里的男人。
“朕身死后,咳咳……宛國便將不復存在……但朕會留下一批人馬,他們都是從小在死士營長大,朕讓他們聽命與你……還有公冶,他會帶領朝臣降啟……咳……以后他將會是你的助力咳咳咳咳——”百里銘的聲音有氣無力,說上幾句便要咳得斷氣,他將頭擱在兒子的肩上。看見秦崢的身后,啟國最尊貴的男子,正一臉驚慌的奔向這里。
百里銘笑了,笑得眼睛都彎了,大口大口的血從他口中涌出,他好不容易吐干凈了,在秦崢耳邊說道:“只要有宛地在,不管這片土地姓了誰,任何人都無法傷害你,他們都得供著你……嘿,有本事將帝王之尊壓在身下,嘿嘿,不愧是我的兒子!”
“楚瑤等了我太久了,我等不及去見她了,崢兒已經能夠照顧自己了……所以爹爹……”秦崢感受到懷里的身子漸漸軟了,瞳孔驟然緊縮,不似人聲的悲鳴從他口中發出!
“啊!”
“啊!!!”
“啊——!!!”霸道的真氣瞬時間無法控制的在體內亂竄,秦崢也不想去壓抑它,就由著那深厚的內勁從吼聲中迸發,如同轟雷般在戰場炸響,一股看得見的光波從秦崢身上發出,宛如平地里的一道颶風,將地上的雜草碎物席卷一空。一時間所有人只覺得耳痛難忍,手中的兵器再也握不住,不論是宛軍還是啟軍,都只知道雙手捂住耳朵趴在地上,在巨大的轟鳴身中不由自己的張口大喊,然而他們已經什么都聽不到!
“秦崢!”莫卿華功力不弱,此時也覺得難以承受,只是他看著背對著他仰天悲鳴的青年,心中一股將要失去什么的心悸,令他掙脫想要護著他離開的非寧的手,撲向秦崢。
秦崢不知道自己身在何處,不知道發生了什么,他只覺得眼前一片黑暗,什么也看不到聽不到,莫名而生的恐懼緊緊的攥著他的心,將他往黑暗的深淵里拖去。
一個溫暖的懷抱抱住了他,像是黑暗里的明燈,干涸龜裂的大地上迎來第一滴雨露,秦崢僵化的腦袋時候因此而清醒了些,他驟然想起他如今的狀態就如那無名功法上寫的那最兇險的一關一模一樣。
若他沒有意識到,很可能就此被黑暗吞并,體內的功法急速的運轉,永不停歇,直到身體支撐不住,就此散功而死。這是百里銘沒有預測到的,他不知道秦崢的武道已經修行到了這一步,這一關便是連百里銘自己也還未達到,他更不知道便是他的死激的秦崢道心不穩,心魔急速漲大,差點就在無聲無息中要了他的命。
但秦崢此時已經反應過來了,他自然知道該怎么做。
當意識漸漸回到身體中時,秦崢察覺到自己正盤腿坐在地上,四周寂靜無比,他能感覺到他身處在帳中,只是不知距離那日已過了多久,此時的他體內好似有使不完的力氣。就算眼睛不看,也能感受到周遭的一切,帳外月華如水,一道身影緩步走來,那人身材修長,雍容華貴。他緩緩地睜開眼,看向掀開簾子走進來的莫卿華。
那雙星眸明亮如昔,只是人卻憔悴了不少,秦崢張開口對他道:“我回來了。”
玄真元年,啟宛兩國皇帝御駕親征在北河決戰,大軍酣戰月余,最終一戰宛國皇帝死于時任禮部侍郎的丞相手中,這場歷時最短的戰役以宛國舉國投降劃上句號。
同年啟帝在長安接宛國文親王降書,龍心大悅,遂改國號為玄真,大赦天下舉國歡慶。
玄真三年,丞相只身出梁,歸國后,梁王降。
玄真十年啟帝攜丞相泰山封禪,其后退位太子,帝與丞相不知所蹤。
——《啟·秦相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