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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九齡眼神冷冽地盯著朱言玉的背影看了很久,這個女人,他絕對不會輕饒。他蹣跚到酈容與身邊,握住了她纖弱的手,“容與,我們先出去再說。”酈容與卻置若罔聞,呆呆抱著李延年逐漸冰涼的身體。洛九齡抱起靈魂已然出竅的她,往石門外沖去。酈容與卻好像晃神過來,驚呼道:“延年,不,我們不能丟下他一個人!”洛九齡放下她,兩人又轉身回來。才背起李延年,石門嘭地一聲落了下來,完全堵死了出口。難道他們注定要葬在這里了嗎?洛九齡緊緊抓住酈容與冰冷的手,擁抱著她蜷縮在墻角,鳳眼掃視著石室還有哪些地方可以躲藏,可只不過也是垂死掙扎而已。
“洛九齡。”情況非常不妙,但酈容與竟然完全冷靜了下來,好像完全看不到世界的坍塌,眼里只有洛九齡。
洛九齡輕輕嗯了聲,他是一個不服輸的人,他不信他會死在這里。何況還有她。聽到酈容與的呼喚,他轉回目光,凝視著異常冷靜的她。“怎么了?”
酈容與微微一笑,那笑容,很美,卻很牽強。“你這一生若是沒有遇見我,大概也不至于如此險象迭生。上一次差點為了我葬生南夏王宮宮底,這一次,是再也沒有可能逃出去了。你怪我嗎?”
“怪你?”洛九齡拂去她發絲上的灰塵,柔聲道,“怪你如此美麗?還是怪你深明大義不近人情?雖然有時被你氣得火冒三丈,可還是恨不得拿根繩子將你栓在身邊。那一早醒來發現你人去樓空,我差點將皇宮掘地三尺。就是那一刻,我才明白自己是多么需要你。如果要怪,只能怪我太過愛你,愛到甚至不惜傷害你….”話還未說完,兩片嘴唇就緊緊地貼在了一起。在時斷時續的巨響聲中,唇舌抵死纏綿,還和著淚水苦澀的味道。突然,洛九齡指著石桌驚疑道:“容與,你看那石桌好生奇怪。”
“怎么了?”酈容與回頭望去,那張石桌中間隱隱裂開了一條縫。方才是沒有的。洛九齡重又背起李延年的尸體,拉著酈容與左閃右躲來到石桌旁。
“咦?”酈容與才收拾好石桌上的木盒,那邊洛九齡一掌擊向了石桌,石桌霎時崩裂,底下竟是一條暗道!
“快走!”碎石頓時鋪天蓋地而來,幸好兩人逃得快,不然就算找到了出口也無濟于事。暗道里很暗,他們坐在石階上動也不敢動彈。只聽到最后一聲巨響,頭頂上的地猛烈地震了一震,許久才恢復平靜。洛九齡這才長呼一口氣,掏出僅剩的一根火折子,兩人這才看清周遭,這石室底下竟然還有一個石室!
洛九齡將墻壁上的一盞燭臺點燃,昏黃的燈光撒滿整個石室。這個石室略大,擺放了很多陳舊的大木箱,酈容與費力打開其中一個,杏眸頓時被金燦燦的光芒晃得睜不開眼。原來,這間石室石室才是藏寶的真正地方!這一室,大約也有五六十來箱,奇珍異寶不計其數!兩人相視一眼,也不知是悲是喜。這么多的金銀珠寶,他們也沒有辦法帶出去,還不如來一箱子饅頭呢,好歹可以讓他們再撐個十天半月。酈容與嘆了口氣,叫上洛九齡將其中一個大木箱的珠寶傾倒出來,隨后把李延年平平整整地放入木箱之中。這木箱雖說陳舊,可是木材卻都是上等的檀香做成的,又足夠大,用來裝李延年的尸身總好過將他棄之于碎石之下血肉模糊。酈容與也不記得是在哪本書上看過,夜明珠可以保持尸身不腐。而這里斗大的夜明珠一抓一大把,顆顆色澤明潤,光彩照人。她挑了兩顆最大的,一顆放入李延年嘴中,一顆放在他手中,最后才蓋好木箱。
洛九齡早轉了一圈,還是沒有發現出口,累得臥倒在一旁的木箱上,星眸一開一合,終于沉重地閉上。酈容與獨自做完一切,就地坐在洛九齡旁邊,她也很累,很累,可是卻怎么也睡不著。心里一時是李延年,一時是沈存章,慌得仿佛有許多星辰隕落砸出一個又一個巨坑。她揉了揉自己跳動的太陽穴,手慢慢地撫上洛九齡英俊的刀眉,隨即頭枕著他的手,感受著他的溫度,紛亂的心才漸漸平靜。突然想起了什么,酈容與回到石階上撿起自己帶進來的那個木盒,她方才在散亂的書信中好像看到了什么,可一時半會也沒有辦法找到,索性就著夜明珠的光亮一封一封地細讀著。
“遙望君居處,天遠碧山青。中庭花已發,井上苔仍綠。烹谷持作飯,采薇權作羹。羹飯一時熟,不知貽阿誰?出門東相望,淚落濕我襟。斐蘇,念。”
斐蘇,是洛元野的皇后嗎?翻了翻那些書信,果不其然,這個斐蘇就是洛元野的皇后。
“征夫懷往路,起視夜何其?參辰皆已沒,去去從此辭。行役在戰場,相見未有期。狼煙余天下,涼風拂青絲。努力愛春華,莫忘歡樂時。生當復來歸,死當長相思。元野,念。”
“……”
酈容與完全沉醉于斐蘇與洛元野的書信之中,他們兩個這一生聚少離多,但情意為曾因為時間消失減淡半分。原來,洛元野出身于村野,而斐蘇卻是大戶人家的千金。只是因為斐蘇有一次在自家茶園遇險,是洛元野救了她,從此情根深種,最后還跟她父母斷絕了關系,毅然決然與洛元野生活在簡陋的茅屋中。后來洛元野被征兵,她獨自在小茅屋等了五年,后來竟然女扮男裝去參軍。斐蘇足智多謀,屢屢獻計立下戰功無數。直到天下初定,斐蘇被新帝召見,這才發現新帝原來是自己夫婿。可惜洛元野身邊竟已有一個外族公主,斐蘇一怒之下拂袖離開。洛元野初登基,事務繁忙,只能一封又一封的書信托人送去斐蘇住處,斐蘇全然拒之門外。后來,洛元野昭告天下,立斐蘇為后,斐蘇也不屑一顧。洛元野在信中解釋,外族公主是來和親的,但不可能成為他的妃子。他心中自始至終只有斐蘇一個。可惜斐蘇后來索性歸隱于江湖,不知去處。
讀罷,酈容與不禁唏噓不已。這些信大多是洛元野寫的,他應該很想斐蘇看見吧,可惜,天不遂人愿。斐蘇無疑深愛著洛元野,她敢愛敢恨,所以容不得別人插足即使一點半點。洛元野以為她不知道所有事情的緣由,可是她也許拆開了那些信。也許正是因為看了這些信,她才選擇離開。如果洛元野放不下斐蘇,他就必須放下蒼生。身為帝王,三宮六院有時候也是權衡利弊。何況,政務纏身,他定然給不了斐蘇執子之手與子偕老的相思相守。魚與熊掌,不可兼得。也不知后來結果如何?洛元野找到了斐蘇嗎?他是負了天下,還是負了她呢?酈容與輕輕摩挲著洛九齡手上的厚繭,他與她又何嘗不是左右為難呢?是為蒼生?還是順從兒女情長?洛元野沒有給出答案,酈容與也不知應該如何抉擇。
行役在戰場,相見未有期。
狼煙余天下,涼風拂青絲。
努力愛春華,莫忘歡樂時。
生當復來歸,死后長相思。
這幾句詩總在心間環繞,一時難以忘懷。許久,酈容與才將信一封封疊好,方才情況危急之時看到的奇怪是什么呢?也可能是自己的錯覺。她折成整齊的一沓小心放入盒中,素手忽然一滯,酈容與又將信全都拿了出來,方才手指碰到了木盒的底部,好像還有什么暗格。是了,她無意一瞥就是發現了木盒底部露出的一角。酈容與將底部那層布帛拉扯出來,里面竟然還有一張羊皮卷。攤開來看,竟是這藏寶之處的路線圖。邊角上還寫著一行小字:
出門西相望,淚如雨滂沱。不負此天下,唯誤卿終生。立此金銀冢,寄予后來人。生門都在西,切忌莫違心。霸業雖可圖,夜夜漫消沉。
酈容與只拿了羊皮卷,其余的東西全都放入木盒之中。洛九齡睡得正熟,她生怕弄出一點聲響打擾到他,頭枕在木箱旁邊,終于也沉沉睡了過去。滿室光華靜美,映在兩個落魄的人身上。在酈容與一生當中許許多多個夜里,只有那一晚的夢格外真實,格外安穩…..
“什么?沒有發現他們的尸體?”沈存章鳳眼含殺,眉頭蹙起,雖未發怒跪在門外的人卻已戰戰兢兢,“去,找到為止。”
朱言玉蒙著面紗立在一旁,見他的手下退下之后,方說道:“沈公子,當時整個地面都塌了,他們再大的本事也定然尸骨無存,何況我們的人都守在那里一兩個多月了,他們不被壓死也早餓死了。何必再大費周章去掘地三尺找他們的尸體呢?”
“他們兩個都不是一般人。如若僥幸不死,我和你又怎能睡得安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