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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師爺,方才你若是對那黎五娘上點心,我們也不用現在大晚上披荊斬棘。”
夜色朦朧如水,蒼茫的白霧籠罩著一重又一重的山頭。高高低低枝繁葉茂的老樹,時而悉悉簌簌縱橫交錯的灌木叢。這深山野嶺,仿佛一絲人氣也無,又好像潛伏著不少的活物。酈容與兩人騎著馬,在淺薄的月色下不緊不慢地穿過蛇蟲鼠蟻荊棘密布。這一路來,二人也就斗斗嘴皮子消磨靜寂。有時候,連酈容與都會錯以為,她只不過是出來游玩的,還有一個很好的游伴。
沈存章應聲答道:“縣令大人,若是那黎五娘有你半分姿色,沈某也不至于唯恐避之不及。”
酈容與微微一笑:“師爺,出門在外,請注意你的措辭。何況,本縣令的才華又豈是一般鄉野村婦所能企及的?”
沈存章一聲輕笑,“美人從來顧影自憐,沒想到你竟也是個中無一。”
“師爺看來對美人挺有研究。不過,這荒山野嶺的,不如研究研究豺狼虎豹。”
“大人不是已經了然于心了嗎?”
“這不應該是師爺的本職嗎?”
“誰叫沈某這個師爺跟了一個德才兼備的縣令呢?”
酈容與正要還口,便勒住韁繩,美眸掃了一眼四周說道:“師爺,棄馬呢還是棄人?”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沈存章長眉含秋,神情一冷,不動聲色拉住酈容與的韁繩,與她并駕齊驅。忽然,地面凹陷,烏鳥號飛,撲騰著沖天而去。他二人連人帶馬落入早已挖好的陷阱之中。一時間,五六個人手執明晃晃的大刀沖了出來,領頭的那個正是白天乘風酒店坐在一旁總是盯著黎五娘的八字胡。二人相覷一眼,心中大概猜出這八字胡是為黎五娘白天對他們的秋波脈脈投懷送抱而來。
“猴腮兒,你不是說帶兄弟幾個宰兩只肥羊嗎?怎么就這兩個骨瘦嶙峋沒有幾兩肉的窮酸書生?”一個彪形大漢問道。
“對啊,猴腮兒,這都不夠兄弟打牙祭的。”
李猴腮連連解釋,“成大哥,你瞧那不是還有兩匹馬嗎?想來拿到山下賣,也能賣著幾兩銀子。這兩匹馬我猴腮兒都不要,成大哥你們兄弟幾個都拿去喝酒。至于這兩個毛頭小子,就留給我猴腮兒處置。”
“猴腮兒,我成三問一句,這兩個毛都沒長齊的你留著有什么用?難不成瞧他們皮相還行,打算賣給賀吾院?”
“今日在山下黎五娘為他們兩個沒少給我氣受,我自然要拿他們在黎五娘跟前立個威,也長長自己的志氣,不然那娘們總橫豎看我不順眼。”
“得了吧!就算你拿他們立威,黎五娘也不見得搭起你。她什么貨色沒有見過,還把這兩個鄉巴佬放在眼里?”
“對,猴腮兒,你還不如賣給賀吾院呢!”
成三笑道:“我成三給你出個主意,你把他們獻給二當家的,聽說他和三當家都在’招兵買馬’,你投其所好,一來賺得幾個銅錢,二來二當家的以后有什么好處也會記著你猴腮兒。”
李猴腮兒頓時哭喪著臉,“算了吧,我前幾日還將二當家心愛的茶杯打碎了,他眼下可不待見我。”
“那你就去三當家那就是.....”話還沒說完,一伙人馬就沖了出來。當中一個人朗聲道:“我落馬山的兄弟誰在惦記著你三爺呢!”
成三兒幾個忙迎了出去,“三當家的,您怎么在這?”他探頭往他身后一看黑壓壓地一片,“喲,三當家這是去哪里打的獵?”
“這附近都被啃光了,就去了遠一點的鎮子,也沒什么好貨。成三,你撈著什么了?”那三當家的舉起火把往下一看,酈容與借著光才看清原來這落馬山三當家的,如此俊朗,頭發一束隨意地豎在腦后,左耳上掛了一個亮晶晶的銀圈,一閃一閃。他漆黑的眸子一投過來,酈容與立即斂了審視,換上驚恐。他的目光在兩人身上來回停了片刻,問道:“成三,這哪的人?”
“三當家的,這是猴腮兒看上的。”成三立即扯了扯李猴腮,使勁遞著顏色。猴腮兒心領神會,“這兩個是去云河縣城尋親的,涼州人,我猴腮兒正準備把他們獻給三當家您呢!”
三當家將火把遞給下屬,雙手叉胸,“猴腮兒是吧?你這坑連人帶馬要多少?”
“三當家還提什么,您若看上了就給您便是。”成三笑道,暗中不停地踢著李猴腮。
李猴腮看了又看,不知道成三為何踢他,小心翼翼地說道:“三當家您看他們可值個五兩銀子?”
“五兩?”成三跺腳道,“你當這個年代銀子是大風刮來的是嗎?三爺,猴腮不懂事,這連人帶馬的,也不過一兩銀子。您看兄弟幾個也辛苦了一場,給個酒錢就是了。”
三當家的拍著成三的肩,“不錯,成三,我沒看錯你,把人和馬帶走,給他們二兩銀子。”
直到這一撥人馬消失在暮色中,成三才舒了口氣。猴腮不解道:“成大哥,你怎么只管三當家要一兩銀子?這三當家的也是摳門,這連人帶馬至少值個十兩銀子呢!”
“猴腮兒,今天算我們晦氣。遇上了三當家的,誰不知道三當家喜怒無常,你也敢向他獅子大開口,嫌命長了不是?”
酈容與二人被關押到了一個籠車中,車子被遮得嚴嚴實實,外面什么都看不見。籠車里還坐著五六個男子,有年長的,也有五六歲的童子。他們臉上或多或少都有些傷痕,雙目迷茫,看上去也不愿多說話。酈容與也打消了向他們打聽消息的想法,雙手抱著腿靜靜地坐著。旁邊,沈存章閉上了眼睛,仿佛一臉疲態。
明月當空,山路崎嶇,馬車顛簸了許久才停。土匪們將獵捕到的人分門別類,沈存章和酈容與自然被分到了年輕男子一組,他們的待遇也稍稍有些不同。那些女人們哭哭啼啼攤了一地,大概是土匪過于兇神惡煞,她們嚇得腿軟也未可知。還有一些老弱病殘,狠狠吃了一頓鞭子,不知被押去了哪里。酈容與細細打量著那些人,這些人互相攙扶,仿佛認識。正尋思間,忽然一個弱小的身影撲入了自己懷中,酈容與頓時花容失色,懷里的人抬眸亦是大吃一驚。這是一個容貌旖麗衣裳華麗及笄之年的姑娘,嬌弱的身軀仿佛一只受驚的蝴蝶,脆弱而美麗。她驚恐慌亂的眼神還沒來得及收回,一條長鞭唰的掃了過來。姑娘尖叫出聲,只看到她的后背衣帛翻裂,細嫩的肌膚露了出來,上面是一道皮開肉綻的猩紅。姑娘雙目噙淚欲落,卻被她硬生生地忍住。
“臭娘們,往哪里跑!”一只粗壯的手蠻橫地將她從酈容與懷里拉了出來,摔在地上。那個俊朗非常的三當家走了過來,嘖嘖說道:“這不是云河山莊的三小姐云款衣嗎?是誰打的?”
“回….回三當家,她想逃,是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