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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太監(jiān)捧著圣旨上前一步，“奉天承運，皇帝昭曰：吞并洛國沈存章、酈容與二人功不可沒，賞食邑三千，黃金萬兩，特晉封沈存章為左相，與右相酈容與，同心協(xié)力輔佐皇帝！欽此！”

“謝主隆恩！”

武炎手微微一抬，“平身。”

原以為回到朝廷，自己可以“一手遮天”。現(xiàn)在沈存章與自己職位不相上下，洛九齡的事仍然不好處理，甚至可以說是毫無回天之力。

“皇上，微臣已奉命押回亡國后主洛九齡，請皇上裁決。”沈存章啟稟道。

“眾卿對于處置亡國后主一事有何看法？”武炎冷冷問道。

“啟稟皇上。”官員中新晉刑部尚書具勝游朗聲道，“臣具勝游認(rèn)為，亡國后主，應(yīng)當(dāng)殺之而后快，以慰眾將士在天之靈！”頓時有幾個臣子紛紛響應(yīng)，低聲細(xì)語，點頭稱是。酈容與目光斜掃一番，一一記在心中。

九門提督連云堯左右四顧一番，便走出行列，“皇上，臣認(rèn)為，亡國后主不足為懼，留下他的性命，亦可昭示我周國仁義，使天下歸之！”一時間，朝堂之上已經(jīng)分成兩大陣營，互相辯駁。殺還是不殺，這是一個問題。

“沈大人，你如何認(rèn)為？”武炎問道。霎時，群臣目光一齊投向了他。這個周國曾經(jīng)的無雙公子，如今位極人臣的左相。

“啟稟皇上，臣在洛國兩年，深知洛九齡絕非等閑之輩。若不趁此將其鏟除，留之必是周國后患！”

“沈大人所言極是。”武炎思忖一番，沉聲說道，“雖然我周國素來以仁義治天下，但亡國后主曾賤我土地，擄我子民，罪不容誅！即日起打入死牢，秋后問斬！”

秋后問斬。酈容與霎時花容慘白，幾欲暈倒。她想要說些什么，卻也無力辯駁。她第一次發(fā)現(xiàn)，自己原來也有說不出話的時候.....

“有事啟奏，無事退朝！”小太監(jiān)拉長了聲音喊道。武炎淡淡瞥了一眼酈容與，龍袖一拂，威嚴(yán)離去。緊接著，群臣魚貫而出。沈存章走到酈容與跟前，面無表情地說道，“酈大人今日沒有異議，沈某實在是感到意外。”

“沈大人的話是什么意思？難道對于皇上的旨意我應(yīng)該有些什么異議嗎？”酈容與心情漸漸平定，明眸沉著。

“不管怎樣，他是死定了。”

“與我何干？”

“是嗎？”沈存章眼神微冷，便轉(zhuǎn)身離去。

酈容與最后一個走出乾和殿，宮室寰宇，還是舊時顏色。她慢慢地走在白玉一般的大理石地面，穿過雕刻著各式各樣的獅虎的長廊，不知不覺漫步到了御花園。風(fēng)慢慢地起了，吹起一縷縷芳香，酈容與停住了腳步。秋天，好像已經(jīng)來了。黃葉滿地，落紅凋零，一片狼藉。她突然想起那一年她走進(jìn)主客司大廳，張氏兄弟跟她說，臺階要去掃掃…..到如今，她也沒有掃過。

“在想什么？”

酈容與神思一凜，轉(zhuǎn)身望去，角落的涼亭里武炎一身明黃常服，目光深邃地與她相對。她頓了頓，提步走去。

“臣酈容與拜見皇上。”

“愛卿不必多禮。”武炎慢慢倒了一杯茶，“這是浙江進(jìn)貢的新茶，愛卿不妨嘗嘗。”

“是，皇上。”酈容與不明所以坐在一旁，端起茶杯，茗了一口。

“如何？”

“色清味甘，不愧是西湖龍井。”酈容與輕輕放下茶杯。

武炎淡淡一笑，“這兩年，愛卿是如何過的？”午后的風(fēng)涼涼的，吹起茶香一片朦朧。

“這兩年……身在曹營心在漢。”

武炎怔怔地看了她一晌，“是嗎？朕還以為愛卿樂不思蜀呢。”

“皇上，南夏王宮陷阱一事…..誰都沒有預(yù)料到。”酈容與漫不經(jīng)心地留意著武炎的每一個表情，究竟是誰要置她于死地？會是武炎嗎？

“爭權(quán)奪利，花落誰家，本來也沒有人能算得準(zhǔn)。”武炎“磊落”地回應(yīng)著她的眼神，“藏寶圖一事，朕交由了沈存章全權(quán)負(fù)責(zé)。”

“沈大人智謀雙全，必不會辜負(fù)皇上的期望。”

“只不過，洛九齡素來骨子剛硬，不知在問斬之前會不會說出藏寶圖的消息。”

“依皇上對他的了解，這場我們只賺不賠的交易，他會心甘情愿地做嗎？”

“愛卿有何想法？”武炎又慢條斯理倒了一杯茶。

“不知道皇上更想要藏寶圖，還是他的性命？”

武炎停下手里的動作，抬起頭，那一雙本來溫文爾雅的眸子變得威嚴(yán)而不可直視，“藏寶圖朕要；洛九齡的性命，朕也要。還——有——你。”酈容與刷地站起身來，武炎卻一把抓住她的手，“愛卿，想去哪里？”

陰風(fēng)吹來，午后的天色驟變。

酈容與杏目圓睜，驚愕無比，她使勁才抽出手來，撲通跪在地上，“皇上，臣不過一介殘花敗柳之身，怎敢妄圖皇上垂憐？何況周國天下初定，皇上理應(yīng)納取良家女子，鞏固勢力……”

“夠了！”武炎龍袖一揮，石桌上精致的茶具摔得粉碎。亭外的小太監(jiān)不知皇上為何龍顏大怒，一個個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跪倒一片。

“酈容與，你聽清楚了！朕要納你為妃。”

“皇上請三思而后行！臣被敵國所辱，這已是天下共知之事！皇上眼下乃天下之主，身邊必須是容徳兼?zhèn)湫兄关懥抑耍『螞r，臣曾被先帝封為安民公主，于名義上乃是皇上的義妹，于情于理有違綱常！請皇上為了天下，為了百姓，為了皇室名譽(yù)，收回成命！”

“朕既然是這天下之主，朕要做什么，還輪不到天下來管我！”“哐”地一聲，漸漸陰沉的天突然起了個雷，園子里一草一木振聾發(fā)聵般呼呼作響。武炎心下亦有幾分發(fā)怵，冷冷一哼便欲離去。酈容與也驚了一驚，見他離去，生怕這事板上釘釘，追了上去拉住他明黃的廣袖，跪倒在地，“皇上，您若不收回成命，臣便在此長跪不起！”盡管石子路面磕得膝蓋生疼，酈容與卻鐵了心一般。

那張如月如玉的臉龐如此明艷動人，一雙秋波脈脈含情，盈盈粉淚直叫人心生憐惜。那時候初見她，在翩飛的白布間，如斷了線的風(fēng)箏的他好像等了一輩子終于看見了希望。她婉約的笑，她急切的眼，一切都?xì)v歷在目。當(dāng)他知道她被自己的父皇送給了洛九齡，當(dāng)他知道她為了他成為了他的女人，那一刻，他有多么地怨恨自己，甚至怨恨自己的父皇。可是現(xiàn)在，她又是為了誰而拒絕他呢？為了他的父皇？還是為了他的天下？抑或是為了那個占有了她的男人？

“那你就跪吧！”武炎冷冷瞥了她一眼，便匆匆離去。才轉(zhuǎn)入長廊，陰沉的天便淅淅瀝瀝下起雨來，視線里的那個挺直了腰的女人逐漸模糊。秋初的雨涼，酈容與冷得哆嗦。尤其是御花園里，風(fēng)也幽清寒冽。宮燈開始一盞一盞地點上，來往的宮人步履匆匆絡(luò)繹不絕，沒有一個敢因為她停下。一把油紙傘撐在枝繁葉茂中，傘下白衣勝雪，長眉入鬢，安靜地佇立著，傾聽雨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