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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也不知做了多少夢,腦袋昏昏沉沉的,提不起半點精神。噴嚏連連,頭重腳輕,酈容與心道,實在是禍不單行,自己好像著涼了。只不過昨天那種情形,不風寒都不正常吧。衣服都已經干了,破廟里還有些干柴烈火的味道,想起昨晚,臉不禁一紅。環視破廟,那個無賴難道真的在外面呆了一夜不成?陽光漫無顧忌地從破爛的屋頂撒下來,酈容與起身收拾了下便往外走去。
破廟外,那個小九兒專心致志地烤著兩條魚,不一會,香味便溢了出來。酈容與昨天一天沒吃東西,現在早就餓了。她摸著肚子,里面咕嚕嚕地叫著。久久注視著他烤的那兩條魚,心道,該不會是其中有一條是為她烤的?
“好了。”小九兒將魚放到嘴邊聞了聞,“嗯,好香。”
酈容與忍不住輕輕咳了咳,小九兒才抬頭,其實他早就注意到她了,只是因為昨晚的不愉快,傲慢的他也不知道怎樣面對,只好看她如何開口。聽到她肚子里唱的空城計,他更加高興了,這樣,她絕對會向自己低頭的。要知道活到現在,他小九兒還沒有碰到不投懷送抱的女人。
酈容與見他明明看見了自己,卻沒有說話,反而將其中一條魚放到嘴邊吃了起來。沉默不語里,是濃濃的尷尬。心中氣急,大概是昨晚的余怒還在,她也沒有去搭理他。這個無賴!簡直不懂禮為何物!不過難道不吃他的那條魚,有手有腳的她就會餓死了不成?酈容與眸光一轉,便瞥到了破廟旁邊的荷塘。于是徑直走了過去,脫掉雪白青絲長靴,將長襪折疊整齊放在靴子里,然后挽起褲腿到膝蓋,露出了兩條白皙無瑕的小腿,拿著丟落在一邊的竹竿,下了荷塘。
小九兒一邊享用著美食,一邊默默注視著酈容與的一舉一動,他倒要看看這個千金小姐如何叉魚。只不過那腿,仿佛昨晚的觸感還在手心,小九兒禁不住又冒了一股邪火。他端起旁邊盛好的兩碗熱湯的其中一碗,喝了下去,連帶著那股邪火吞進肚里。
呀,看見了!一條小魚在殘敗的荷葉底下游動,酈容與屏住呼吸,拿著削尖的竹竿慢慢地靠近,嘭,竹竿入水,小九兒也不由得伸長了脖子。
“哈哈,我抓到了!”酈容與舉起竹竿,削尖的那一頭叉著一條還在擺動的小魚。她回眸一笑,小九兒嘴里的魚肉都掉了下來。看到小九兒,酈容與又立即收斂了笑靨如花,抬起了傲慢的下巴,往回走。忽然她停了。她看見了什么?小九兒不禁站了起來。只見她鉆進一株荷葉底下,右手一扯,哈,居然是個蓮蓬!酈容與,你這幾年有在好好做你的千金小姐嗎?
酈容與學著小九兒的樣子,將魚放在火上烤著。不一會,魚身滋滋地,已經散發出了香味。顯然,酈容與很高興,這可是她第一次叉魚,第一次烤魚,居然如此成功!她小心地撕下一塊,太美味了!吃完了魚,又剝了一些蓮蓬吃,一副志得意滿的神情。小九兒瞟了一眼剩下的那一碗熱湯,便起身去牽騾子。酈容與早就看到他的那碗湯了,看他起身走了,于是神不知鬼不覺地一口喝完,味道簡直棒極了!她在酈府從來沒有喝過這么好喝的湯!好像已經完全恢復了體力,連風寒都好多了!當然,她不知道,那碗湯是小九兒怕她著涼特意找的草藥熬了很久的驅寒湯。
于是原野上,出現了這樣一個場景:小九兒騎著騾子悠閑地漫行在曠宇之下,酈容與手里玩著一根茅草,一步一步踩著蘆葦的氣息。兩個人都不說話,仿佛都陶醉在自己的世界里。
酈容與不知道路,但她知道小九兒要去汴京,所以跟著他總沒錯。只不過走了大半日,那個無賴加混蛋自然是輕松,而她的腳已經有些酸了。可是四下里荒無人煙,她又不敢自己一個人歇息。騾子終于停下來了,酈容與靠著大槐樹就坐了下來,揉著她酸痛的腳。那個無賴加混蛋從騾子上取下了一個裝水的竹筒,拔開木塞,喝了一口。酈容與都聽到了他喉頭滾動的聲音,怎么覺得自己的喉嚨都冒煙了....
小九兒一步一步走近,他的手里拿著那個竹筒。酈容與心想,他一定會問自己喝不喝,那么我一定要不理他,等他求我,我再喝….然而,夢想和現實總是有時差。小九兒只不過過來摘了一片酈容與頭頂上的葉子,便走了回去。酈容與氣得對著他的背影一頓拳頭亂舞,最后像泄了氣的皮球把頭耷在腿上。這個人到底是不是人啊,昨晚明明是他侵犯了她好嗎?怎么搞得好像自己侵犯了他一樣…..
小九兒那邊已經吹響了葉片,聲音悠揚,但在酈容與聽來,只不過是場魔音。而這場魔音里,還隱藏著這個無賴加混蛋的傲慢,以及他沒有資格憂傷的憂傷。受傷的是她,好不好!
聲音終于停了。酈容與抬起頭來,小九兒已經上了騾子。混蛋,她還沒休息夠呢!嘆了一口氣,只好撐著腿站了起來。如果她沒有習武和會水,也許這次她真的死翹翹了,上天絕不會給她第二次機會。這是一趟長征,沒有積蓄的體力和智力,她只能任那個混蛋宰割了。
到天黑之前,酈容與已經徒步翻了一座山,還沒有看到人煙。為什么沿路看到了土地廟,卻看不到農莊呢?又是可怕的夜幕降臨。
酈容與連問小九兒的心都沒有了,早上也許是賭氣,可是現在她的嘴唇干得都要起皮了。再加上徒步的勞頓,她往土地廟里的舊蒲團上一癱,閉上眼睛,再也不想動彈。
早上,酈容與特意在周圍找了一圈,摘到了一些橘子柚子,不過都酸得她牙齒都要化了。混蛋,那個無賴居然在吃干糧。哼!我忍!酈容與又拿起一瓣橘子丟進嘴里。
又開始了漫漫征途,到底要多久啊!早知道走路要這么久,她還不如抱著那根浮木漂到一個有人煙的地方再上岸。騾子忽然停了,小九兒終于向她伸出了手。酈容與本來猶豫了一下,便伸出了手,重新坐到了這個懷抱中,感受著那顆火熱的心跳,一下一下....
小九兒取下騾子上的竹筒遞給她,“喝水吧。”
酈容與接過竹筒,便仰頭咕嚕咕嚕喝了一大半。嗓子本來就啞了,現在終于好多了。
“你剛才喝水的地方是我喝過的地方。”小九兒在她耳邊淡淡說道。
酈容與嘴角抽了抽,混蛋,你怎么不早點說?她淡定地將竹筒還給了小九兒,“還要多久可以到汴京?”
小九兒笑了笑,“不知道,十天半月吧。”
“這么久,我從汴京漂過來也才大半日。”酈容與驚訝道。
“是嗎?”那灼熱的氣息吹到自己脖子里,酈容與忍不住打了個冷顫。這個無賴,還是不要跟他講話,實在是雞同鴨講!只不過不用走,酈容與又開始打盹了,不一會頭歪在小九兒寬大的懷里睡了過去。
這丫頭,真的是每次都在考量我忍耐的底線......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酈容與睜開眼,已經是月朗星稀的時候了。她放眼一看,欣喜地指著前面的農莊,“那兒有人!”
“我看見了…..”
混蛋!酈容與偷偷白了小九兒一眼,都這么久了她都沒說什么,他干嘛這個死氣沉沉的,好像她欠了他的樣子。
酈容與當先跳下騾子,站在門口回頭又瞥了一眼小九兒,便輕叩門環。
“這么晚了,誰啊?”一個老嫗的聲音悠悠地從里面飄出。
“老嫗,我們是過路的,可否方便借個宿?”
“姑娘,你們有幾個人啊?”
“兩個,一男一女。”
老嫗打開了一條門縫,瞅了許久,才打開門,“進來說話吧。”
“是,多謝老嫗。”酈容與就要進去,小九兒卻拉住她走在自己身后,“老嫗,這么大的莊子,您一個人住哪?”
“哪能啊!兒子媳婦都勞作了一天都已經睡下了,你們兩個是夫妻嗎?只有一間客房啊!其他的房間由于這幾天收割,都被佃農們住了。對了,你們小夫妻怎么到這荒郊野地來了?”
“我們不是…..”
小九兒笑道:“老嫗,不瞞您說,我們夫妻是準備去遠方親戚家,誰知一場大雨竟迷了路。”
“哦,原來是這樣。騾子就拴院子里吧!夜也深了,你們就先將就著休息一晚。”老嫗打開一間房門,用手里的燈盞將桌上的油燈點亮,便轉身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