檸檬三月天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朝天城坐北朝南,背靠著武夷山脈,湍急的九曲河沿著高聳的城墻蜿蜒環繞,好似一條玉帶護衛著這座千年古都。經過朝天宗幾十代門人苦心營造,城池占地方圓千里,城墻高約三十丈,雄武巍峨,氣勢磅礴,不愧為神州最浩大的城池之一。
這一日,朝天城正門正陽門城門外,一個簡易彩棚前,五位老叟一字排開,兩位打鼓,三位敲鑼,正在熱熱鬧鬧地折騰著。還有十余位老叟手扯著寫有標語的紅綢,混雜在進出城門的人群中大聲地吆喝著,他們個個白發蒼蒼,衣冠楚楚,神情喜慶并透露著些許倨傲,好似雖依門賣笑,卻出身高貴的官宦小姐。
彩棚四周裝飾著七色彩旗,正中懸掛著七個麻袋,麻袋有巴掌大小,皆為麻布用粗線繩密密縫制而成,這是丐幫的標識,七個麻袋說明這兒的分舵舵主身為丐幫七袋長老。麻袋上方拉扯著一塊兒大紅綢,上面龍飛鳳舞地寫著五個大字“丐幫歡迎你”,尤其“丐幫”二字寫得有如刀砍斧削,極具氣勢。此乃曾經的大講堂教書先生,后來豬油蒙了心,棄暗投明加入了丐幫的老學究老李頭所寫。這個布置里面全都是學問,認識麻袋標識的,知道是丐幫在此公干;不認識標識的,可以從條幅上知道是丐幫在此公干;不認識標識不識字的,總會來看看熱鬧,這樣也會知道是丐幫在此公干。
丐幫朝天城分舵副舵主魏宏江昂首挺胸,手捧著花白的胡子,邁著八字步在彩棚前來回地溜達。他年近七十,穿著一身嶄新的醬紫色綢緞衣袍,上面金絲銀線繡著松鶴延年,滿面春風的老臉上,碩大的酒槽鼻子總會留下先聲奪人的印象。
“大業務馬下就要下來了,人手不夠用啊!唉!忙啊!忙啊,,,,,,”三天前舵主趙光腚吩咐他來城門口招兵買馬,命他三天內務必招收三百名新弟子。每當想起寶貝徒弟那副憂心忡忡的樣子,魏宏江心里就著急,著急得吃不下飯睡不著覺就想喝酒。不過現在不用著急了,他領著這幫子老兄弟們只用了兩個半天時間,就為分舵拉了二百九十九個壯勞力,只差一個人頭即可完成任務。
“嗯,不行,咋得招收四百人,,,,,,”魏宏江喃喃自語著拿定了主意。為了證明自己并不是只能端著酒盅養老,靠著徒弟混飯吃的廢柴,他決定要好好地珍稀這最后一個半天時間,要超額完成任務,這樣不光自己有面子,寶貝徒弟也會高興。他這輩子最大的福氣就是收了蓋世大才趙光腚作徒弟,自從寶貝徒弟五年前就任朝天城分舵舵主以來,大力開展改革,短短幾年時間就將分舵發展得蒸蒸日上,前途似錦。如今分舵弟子已經多達二十萬之眾,而且人人吃得飽,穿的暖,腰包鼓鼓的,更主要的是把他提拔到了副舵主這個位置上。哎呀!沒想到老了老了,竟然還能當上這么大的官兒,當初那些有事兒沒事兒總拿自己開涮的老弟兄們,現在哪一個不得恭恭敬敬稱自己一聲副舵主?每每想到這兒,他心里就高興,高興得吃不下飯睡不著覺就想喝酒。
雄心壯志像酒蟲子般涌到腦子里,魏宏江來了興致,他上前奪下鼓槌,生龍活虎地敲了起來。這些個老乞丐們都是同他廝混了幾十年的老兄弟,平日里像跟屁蟲般追隨著這位副舵主威風八面地混吃等死,他們當下振作精神,運起內力將鑼兒敲得震天響。仿佛回到了神采飛揚的青年壯年中年歲月,那時候逢年過節,他們總會這樣喜氣洋洋地挨家逐戶討喜錢,然后打上幾壇子劣酒,運氣好的時候還能順上只雞,然后美美地痛飲一番,那是何等的痛快,何等的過癮,何等的,,,,,,那個啥,魏宏江感慨萬千地吧嗒吧嗒嘴,咽了口吐沫,然后使出了最拿手的功夫,鼓槌兒上下翻飛像雨點兒般落到鼓面上,先來了一段兒招財進寶,又來了一段兒恭喜發財,,,,,,直到肩膀頭子有些麻了,他才丟下鼓槌,背著手踱進彩棚里,大馬金刀地坐到椅子上,掏出真絲汗巾抹了抹滿頭的汗珠子。
立秋已經過去了,可是狠毒的日頭還沒有盡興,剛過辰時,就急迫地掛在半天上,賣命地炙烤著世間萬物。進入朝天城的人們被曬得發蔫,排著隊緩緩前行,一旦經過了檢查崗,就運起輕功如飛般鉆進了寬大城門洞口中的陰涼地里。
魏宏江把椅子往彩棚里挪了挪,打了個哈氣。人老了就是老了,該睡覺的時候睡不著,不該睡的時候覺卻來了,現在和以往不一樣了,既然當了官兒,那么睡覺也得擺個譜兒,于是他凜然端坐,脊梁緊貼著椅子背兒,仿佛閉目修煉一樣,不一會兒,呼嚕聲響了起來。
不知道過了多長時間,迷迷糊糊聽到有人喊副舵主,魏宏江恍惚答應了一身,睜開雙目一看,原來是親信雞爪子。胡亂擦去嘴邊的涎水,揉了揉惺忪睡眼,他擺著官腔問,“何事?”
雞爪子眨巴眨巴三角眼,哭喪著臉說道,“邪了門了,真是邪了門了,這折騰了一上午,一個也沒有招下。”
“什么?”魏宏江大驚失色,“怎么可能?昨天一上午就招收了一百多個,今兒怎么會一個都招不到?”他懊惱地拍了拍老臉,心中暗暗自責,自責自己不該睡覺。他知道這些老弟兄們個個奸懶饞滑,想必是在自己睡覺的時候偷了懶。當他正要瞪眼睛訓斥二句的時候,就好像每天都要拉屎尿尿一樣,重復的一幕重復上演了,雞爪子適時地趴到他耳邊,諂笑道,“副舵主,時辰快到正午了,嘿嘿,再說只差一個人頭了,還不是手拿把抓的事兒?不如派嘎子應付一下,咱們找個地方好好喝兩口。”其他的老弟兄們圍了過來,皆滿臉堆笑地望著魏宏江。
“嗯,,,,,,嗯,,,,,,”理智告訴魏宏江絕對不行,不過舌頭不聽使喚,“不行”二字怎么也說不出口。這天兒熱的,要是能夠美美地喝兩口,那該多過癮?他吧嗒吧嗒嘴,頓時將雄心壯志拋到腦后,揚聲喊道,“嘎子,嘎子,過來,快過來。”
一個小男孩鉆出人群,一溜煙跑了過來。男孩長得虎頭虎腦,臉膛被日頭曬得通紅,他伸手擦了擦腦門上的汗水,憨笑道,“師爺,什么事兒?”
好孩子,多好的孩子,幫中真心為寶貝徒弟出力的不就這一老一少?唉!魏宏江心中嘆息了一聲,說道,“嘎子,師爺有要事要辦,你再隨便抓上一個領回駐地交差就是了,師爺給你記兩個功,如何?”
“師爺,你忙去吧,這里交給徒孫就是了。”小男孩拍著胸脯說道。
魏宏江迫不及待地一招手,然后背著手,邁著官步打道回府。那些個老弟兄們七手八腳拆了彩棚,抱著鑼鼓,一窩蜂般簇擁著而去。
小男孩叫嘎子,今年十歲,是丐幫朝天城分舵舵主趙光腚的徒弟。他貌似憨厚實則是個機靈鬼,因此師爺魏宏江無論干什么屁大點兒的事兒都會叫他幫忙張羅。嘎子知道師爺是什么貨色,除了喝酒是把好手,其他屁的本事也沒有,腦子里總是一團漿糊,武功頂多能對付得了兩條狗,不過師爺總會睜只眼閉只眼地為他這個徒孫謀些好處,因此他喜歡幫著師爺做事兒。比如今兒半天就掙得了兩個功,一個功五十個銅板,二個就是一百個,這可比去大街上討錢強多了。師父趙光腚力主推行的改革制度首當其沖改革掉了丐幫以往的大鍋飯作風,采取多勞多得,少勞少得,不勞不得的分配制度,參與幫內各項事務的弟子皆按創造財富的多寡掙取相應的報酬。對于這些無法帶來直接經濟利益的事務則采取記功的方式,每月月底將功勞數目累加折算,逐月發放,從不拖欠。同師爺一樣,嘎子也對他那位蓋世大才師父佩服的五體投地,從腦袋頂上的頭發絲到腳底板下的那搓泥盡皆如此。
“奇怪,奇怪,,,,,,”嘎子嘀咕著來到樹蔭下,靠著樹干坐下,拿起挎在脖子上的葫蘆喝了二口,一股清涼的感覺順著干渴的喉嚨直透肺腑,舒服極了。江湖上這些年來天災不斷,土匪橫行,因此家破人亡投奔丐幫的有如過江之鯽,前兩日每天上午都是一串一串地往分舵駐地送,今兒卻連一個人頭也沒有招下,真是件怪事兒。他撓著腦袋暗自琢磨,想起師父說過湖里有一種魚叫狗魚,它極其兇殘,每當出游的時候,魚群都會逃竄的無影無蹤。他還想起師父說過惡鬼夜行,生靈望風逃避的故事,難道,,,,,,突然,樹上的一只老鴰突兀地“呱呱”地叫喚了起來,嘎子激靈靈打了個冷顫。